他弯下腰,不是鞠躬,而是一种刻意放低姿态的、近乎耍赖的姿势,黑色长发滑落肩头。“给我留口饭,好吗?”
诸星大把声音压低,带着点可怜的沙哑,“估计……要等一会儿。”
说完,他没等回应,迅速转身钻进了浴室,门轻轻关上,落锁声几不可闻。
琴酒听着门内很快响起的水声,面无表情地揭开炖锅的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牛肉、胡萝卜和迷迭香的味道。
味道挺不错。
浴室里,水汽蒸腾。诸星大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过绷紧的肌肉线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了一下。
最后故意磨蹭了比必要更长的时间,带着点展示自己本钱的意图。因此时间更长了。
当他终于擦干身体,穿上浴袍,然后故意敞开领口走出来以后,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厨房里,琴酒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他正拿着酒杯,因为医生拒绝他喝酒,因此里面其实是清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诸星大那份炖菜,盛在另一个相同的碗里,放在岛台对面,旁边摆好了勺子和一杯水。碗边已经没了热气。
琴酒听见动静,转过头,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嘲讽道:“饭都要凉了。”
——他热过了。就在诸星大磨蹭的时候,他默默地把那份冷掉的炖菜又放回锅里,用最小的火重新温热,再盛出来。
如果那个时间是真实的话,那可真是非人类。
“我的错。”诸星大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块炖得酥烂的牛肉,送进嘴里。琴酒做的炖菜也很好,带着浓郁的香味。
琴酒没接话,只是起身准备离开。
诸星大立刻放下勺子,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琴酒头也没抬,把碗扔进洗碗机:“是我自己的事。”
自己的……
诸星大站在他身后几步远,湿发的水滴落在肩头的布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脸上那种可怜的笑容又浮现出来,这次少了刻意,多了点真实的、被拒之门外的落寞。
“那我今晚……”他试探着,声音放软,“能留在这里吗?沙发就行。”
琴酒关掉水龙头,用擦手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每一根手指。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诸星大。
厨房顶灯在他银发上投下冷白的光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清晰,也格外无情。
他冷笑了一声。
“风间悠,大概晚上会回来。”
琴酒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诸星大面前,能闻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清爽气味。
“你最好,”琴酒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赶紧走。”
毕竟他可不想教坏小孩。
说完,他不再看诸星大瞬间晦暗下去的眼神,绕过他,径直走向客厅,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黑色风衣,利落地穿上。
咔嚓。
琴酒在离开前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