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你并不是厌恶我,厌恶到,要清除掉所有和我相关的记忆。”
他头顶那缕不听话的呆毛,不受控制地、小幅而轻快地摇晃了一下。
琴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他冷哼一声,转回头目视前方,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要不然呢?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坐在这里问我这种蠢问题?”
他舔了舔再次渗出血丝的嘴角,铁锈味在口腔蔓延,这提醒了他今晚的额外“损耗”,心情又恶劣了几分。
“听着,”他不耐烦地加快了语速,像要尽快结束这场令人疲惫的对话,“你根本不想进入组织,对吧?组织本身不能给你提供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无论那东西是什么。
如果你强行进来,总有一天,你会因为无法忍受、或者理念冲突、或者别的什么蠢理由,站到对立面。到时候,我跟你刀剑相接的感觉,不会比今晚好多少。”
织田作之助再次愣住了。是这样吗,不是因为厌恶我吗。
“那我……”织田作之助喃喃道,像在问琴酒,也像在问自己,“为什么……那么不高兴呢?”
为什么听到“清除记忆”会感到愤怒?为什么会对“不被需要”耿耿于怀?这些陌生的、激烈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琴酒侧过头,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流光溢彩的绿眼睛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嘲弄的弧度,配合着破损处的殷红和略显凌乱的银发,这个表情危险又奇异地……勾人心魄。
“谁知道呢?”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却又像羽毛一样搔刮过最隐秘的疑惑。
然后,他似乎彻底失去了继续纠缠的耐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琴酒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陈述,“你本来就完全不适合进入任何一个大型组织,它们的目的,它们的规则,对你而言都太沉重,或者太无聊。”
琴酒顿了顿,目光扫过车窗外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又落回前方黑暗的道路。
“所以,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也别整天里想着‘有没有用’、‘能不能做到’或者‘配不配’那种蠢事。”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直白。“如果决定好什么的话,就去做好了。随便你。但别把时间浪费在纠结和等待别人给你指路上。”
织田作之助感到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决定好什么的话,就去做好了。”
一股滚烫的、喧嚣的洪流猛地从他头顶心灌注而下,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感觉陌生而猛烈,让织田作之助有些眩晕,指尖微微发麻。茫然,但在这茫然深处,却炸开了一团清晰而明亮的……愉快。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蓝色的眼睛在昏暗车厢里亮得出奇,直直地看向琴酒冷峻的侧脸。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轻快,回答道:
“我会努力的。”
保时捷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缓缓停下,靠近织田作之助临时落脚的廉价公寓区。
琴酒没再看副驾驶的人,只是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下车。”
他们在夜色里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