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停住了。他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再次打量乌丸莲耶,这次更仔细。
“为什么觉得我会对书感兴趣?”他问。
“直觉。”乌丸莲耶也站起身,付了账,“你看起来像是个……会欣赏文字之美的人。”
这是一个冒险的试探。在组织里,琴酒对古典音乐的喜好是少数人知道的秘密,但他的阅读兴趣,对哲学、推理,文学、诗歌的涉猎,只有乌丸莲耶通过那些年复一年的监控和报告拼凑出来。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带路。”
书店确实不错。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招牌已经褪色,但橱窗里陈列着几本珍贵的初版书。
两人交谈的还算不错,琴酒很有素养,乌丸莲耶也不差,在文化哲学方面其实都颇有造诣,这一点总让乌丸莲耶感觉他和杀手很奇异的不同,但是又很可爱。
“时间不能倒流。”琴酒最终说,“‘如果当初’只是自我折磨的幻觉。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已经发生的,然后继续前进。”
“但如果能倒流呢?”乌丸莲耶忍不住问,他总是这样思考,毕竟组织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如果能回到某个时刻,改变某个选择?”
琴酒笑了,那是乌丸莲耶很少见到的、真实的微笑带着点讽刺,带着点疲惫,但也带着某种奇异的通透。
“那么我会说,不要改变。”他说,“因为正是所有那些选择好的,坏的,无所谓的,造就了现在的我们。改变任何一个,我们就不再是我们。”
好像察觉到什么,但是又没有证据,或者说gin没有杀死他就已经算是例外,乌丸莲耶听着自己的心脏跳动。
“你说得对。”乌丸莲耶轻声说,“也许有些东西,正是因为无法改变,才显得珍贵。”
琴酒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某种难以解读的东西。然后他说:“我该走了。谢谢你推荐这家书店。”
“等等。”乌丸莲耶说,“如果你不介意……也许我们可以保持联系。我经常在世界各地寻找古董,你似乎也……经常旅行。”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和加密通讯方式。
琴酒接过名片,看了看,然后收进口袋:“也许。如果有合适的工作,你可以联系我。”
“工作之外呢?”乌丸莲耶问,“如果只是想……聊天?讨论书籍?或者只是分享某个城市的日落?”
琴酒再次打量他,这次更加漫长、更加深入。乌丸莲耶几乎以为他要拒绝了,但最终,琴酒说:
“我的时间很贵。”
“我可以支付。”乌丸莲耶立刻说,“按你的最高价来算”
琴酒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么,也许。如果你有有趣的话题。”
他转身走向书店门口,但在推门出去前,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是说:
“你应该让你的人把狙击枪收起来。虽然他们藏得不错,但七点钟方向楼顶的那个,反光镜的角度有问题。”
乌丸莲耶愣住了。
琴酒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锐利、美丽、危险。
“见面要有基本的礼貌,先生。”他说,“用枪指着人不是好的开场白。”
然后他推门离开,消失在坎昆渐浓的夜色中。
乌丸莲耶站在原地,许久,才轻声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他对自己说,也是对那个已经离开的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