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驶入车流。爸爸没回头,背影僵硬挺直。
大约五六分钟,当车子拐上一条相对安静的路时,爸爸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依然没回头:
“邓布利多教授联系了我们。”
他停顿,像斟酌每个字的重量。
“他说你很勇敢。”
Eva的心提起。这不像夸奖。
果然,下一句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后怕:
“他还说,你差点没命。”
妈妈的手一下子攥紧Eva的手指。
车厢里空气凝固了。雨刷声、引擎嗡鸣,此刻都清晰得刺耳。
“我和你妈妈送你来这里,”爸爸的声音因情绪波动微微提高,但他很快控制住,只是语气里的沉痛和失望更明显,“是希望你学习知识,安稳成长。不是让你去逞英雄,去触碰那些连成年巫师都避之不及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声音里带了颤抖:
“‘记住你是谁’,丽华。我们说过的话,你爷爷说过的话,你是不是都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责任,是让你谨慎行事,不是让你把自己一次次扔进巨怪嘴里,扔到黑巫师面前!”
“谦……”妈妈小声想劝,但看着丈夫紧绷的肩膀,住了口。
“你知道我们接到消息时是什么感受吗?”爸爸终于侧过一点头,眼角严厉的余光扫过后座,“你妈妈差点晕过去。东欧那边局势正紧,我这边工作焦头烂额,还要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消息就是……”
他声音哽住,转回头,看着前方湿漉漉的道路。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一瞬——那是父亲极度疲惫和后怕的微小流露。
“丽华,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更显疏离,“该明白我们的身份。你的任何一点出格行为,都可能被放大、被曲解,带来我们谁都不想看到的麻烦。”
沉默再次笼罩。Eva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妈妈紧握的手。腕上玉佩传来细微凉意。身体的疲惫和此刻心里的沉重混在一起,让她几乎说不出话。胃在抽搐,喉咙发紧。
她很小声地说:“……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妈妈。”
声音轻得像耳语。
妈妈红着眼圈,轻轻拍她的手背,无声叹气。
“这个暑假,”爸爸最终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你待在爷爷那里。哪儿也不准去。好好想想你这一年的所作所为。下学期……再看。”
他没再说下去。
车子在沉默中继续行驶。雨刷划出单调固执的弧线,引擎低沉嗡鸣,填充着车厢里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伦敦笼罩在灰蒙蒙雨雾中,熟悉的街景变得模糊陌生,就像刚刚过去的那一学年,惊心动魄却又似乎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不太真实。
Eva靠在座椅上,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上眼,霍格沃茨的梦境远去——那座有会动楼梯和会说话画像的城堡,连同里面所有的秘密、友谊与未完的冒险,都被暂时留在了这片雨雾之后。
九月一日,还会再来。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驶向的不仅是归途,也是一场需要面对和化解的家庭风暴的起点。
归途已至,但家的温暖,隔着一层厚重且尚未融化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