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滞涩。
像一条小溪,冬天结了冰,春天来得晚,冰还没完全化开。水流勉强在冰层下流动,但很慢,很费力。
爷爷说得对,心力耗得太多。昨晚挡下那团黑雾,不只是魔力消耗,是更深层的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玉佩的力量,像她自己的“炁”,还有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泡了大概二十分钟,水开始变凉。Eva起身擦干,换上干净的居家衣服——棉布裤子,素色上衣,都是妈妈提前准备好的。
回到堂屋时,早饭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蒸糕,还有爷爷自己腌的咸鸭蛋。很简单,但都是家里的味道。
四个人安静地吃饭。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喝粥的吸溜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爸爸先开口:“爸,关于丽华这一年的事……”
“吃完饭再说。”爷爷打断他,夹了一筷子腌黄瓜放进Eva碗里,“先吃饭。食不言。”
于是继续安静。Eva小口喝着粥,米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咸鸭蛋的蛋黄流油,咸香适口。蒸糕松软,带着淡淡的甜味。
吃完饭,妈妈收拾碗筷,爸爸和爷爷去了书房。门虚掩着,Eva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她走到后院,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素雪从屋里飞出来,落在她肩头,轻轻叫了一声。
早晨的阳光已经很亮了,透过槐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几朵,粉粉的,在绿叶子中间很显眼。有蜻蜓在水面上点来点去。
一切都和去年夏天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她在霍格沃茨待了一年。学了魔法,交了朋友,经历了生死。现在坐在这里,看着熟悉的一切,却觉得隔着什么——像戴了一副度数不对的眼镜,看什么都有些模糊,有些距离。
书房的门开了。爸爸先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严肃。爷爷跟在后面,表情平静,但眼神很深沉。
“丽华,过来。”爷爷说。
Eva起身走过去。三个人在堂屋坐下,妈妈也过来了,坐在Eva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爸爸把情况都跟我说了。”爷爷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霍格沃茨的事,昨晚的事,还有……那团黑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Eva手腕上。玉佩在居家衣服的袖口下露出一角。
“把玉佩给我看看。”
Eva取下玉佩,递给爷爷。玉佩比平时暗淡,太极图的纹路似乎也模糊了些。
爷爷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轻轻摸了摸玉佩表面,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
“守护之力消耗很大,”他睁开眼,“但根基还在。需要时间温养。”他把玉佩还给Eva,“贴身戴着,别离身。平时多用你的‘炁’去温润它,像养玉一样。”
“是。”Eva接过玉佩,重新戴好。
“至于你,”爷爷看着她,“心力损耗,比玉佩更严重。‘炁’滞涩,神不宁,这是强行调用根本力量的后遗症。好在年轻,底子好,能养回来。但这个暑假……”
他顿了顿,看向爸爸妈妈:“哪儿也别去了。就在家里,静养,读书,练字,帮家里做点轻省活计。学校那些事,暂时都放下。”
爸爸立刻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太危险了,不能再……”
“危险不危险,不是你能决定的。”爷爷平静地打断他,“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能做的,是教她怎么走得更稳,不是把她关起来。”
爸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爷爷的眼神,又闭上了。
“但是,”爷爷转向Eva,语气严肃起来,“你这次确实鲁莽了。‘守中持正’,我教过你的话,看来是没往心里去。看到朋友有危险,想帮忙,这没错。但不顾自身能力,强行介入超出你层次的危险,这就是蠢。”
Eva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你爸爸说得对,‘记住你是谁’。不是要你束手束脚,是要你明白自己的位置,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爷爷的声音缓和了些,“这次你运气好,有玉佩护着,有那孩子母亲的保护魔法挡着。下次呢?”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蝉鸣声一阵一阵传来。
“这个暑假,”最后爷爷说,“每天早晨跟我打坐,调理‘炁’。白天读书练字,下午帮我整理药材。晚上早点睡。不准用魔法,不准提霍格沃茨的事,不准写信——我会让你妈妈收着你的猫头鹰。”
Eva抬起头:“可是爷爷,我答应朋友要写信……”
“养好了再说。”爷爷不容商量,“真正的朋友,会理解你需要时间恢复。”
妈妈轻轻拍了拍Eva的手背,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无奈。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Eva过起了与霍格沃茨截然不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