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假期剩下的日子,像一块冻得太硬的黄油,用勺子挖也挖不动。Eva每天在塔楼、图书馆、礼堂之间来回,脚步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城堡里留校的人太少了,少到连费尔奇骂人的声音都显得孤单。
那本日记本带来的“拉扯感”还在。有时候Eva坐在窗边看书,她翻开《初级变形术指南》,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跨物种变形风险”的章节上。但书页上“依附”、“寄生”这些词却莫名地刺眼起来,像黑暗中亮起的小灯,将她的思绪不由分说地扯向衣柜底层那个冰冷的铁盒。她皱起眉,强迫自己默念静心口诀,让那股温润的“炁”缓缓流转一周,才将那股莫名的牵引压了下去。
午餐时,曼蒂说起假期后可能恢复魁地奇训练,Eva本该感到一丝轻松,心头却无端泛起一阵沉闷的烦躁,像夏夜暴雨前的低气压,毫无来由。她放下勺子,轻轻吸了口气,在桌下悄悄掐了掐自己的虎口——这是爷爷教的,疼痛能让人瞬间回神。果然,那阵烦躁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些许倦怠。
这些细微的、无根的情绪波动和注意力涣散,正以越来越高的频率出现。爷爷的信说得对,“心若有隙,湿气自渗”。她对金妮的担忧、对城堡异状的警觉,就是日记那冰冷“念”力悄然渗入的缝隙。
海格的话在她脑子里打转。
“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听着像个普通学生,优秀、受欢迎、前途无量。但海格说起他时,那种困惑和隐约的不安,像一根细刺扎在Eva心里。如果里德尔真是英雄,为什么海格事后回想会“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时间线那么巧?桃金娘死了,阿拉戈克被发现,里德尔得奖……像一出排练好的戏。
她需要告诉赫敏。
上次的摩尔斯密码虽然有效,但太冒险了,家养小精灵多次出现太显眼。万一被抓住,不仅她和赫敏有麻烦,连多比也会遭殃。
而且,她需要先自己确认一些事。
假期倒数第三天早晨,天还没亮透。Eva穿戴好衣物,沿着楼梯快步下行。昨晚她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海格的话、金妮苍白的脸、还有那本日记冰凉的触感。她知道这违反规定——佩内洛反复强调过,任何留校学生不得在无级长陪同下于清晨或黄昏单独行动。费尔奇或者巡夜的教授随时可能出现。
但这是难得的机会。白天人多眼杂,而清晨,尤其是假期清晨,城堡近乎沉睡。她必须亲眼看看汤姆·里德尔的奖杯,必须抓住这个时间窗口。风险与迫切在她心中权衡,最终后者占了上风。她像一只警惕的猫,耳朵捕捉着每一丝风声,眼睛扫过每一个拐角的阴影,准备随时躲藏或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比如“梦游走错了”)。
她要去奖杯陈列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远处传来家养小精灵在厨房忙碌的轻微声响,还有画像们睡梦中的嘟囔。她转过拐角,奖杯陈列室的门就在眼前——厚重的橡木门,黄铜把手被无数双手摸得锃亮。
她轻轻推开门。
里面比想象中更大。高高的玻璃柜一排排延伸出去,在晨光微熹中泛着冷清的光泽。金色的、银色的、铜色的奖杯密密麻麻,上面刻着模糊的名字和年份。空气里有灰尘、旧木头和抛光剂混合的沉闷气味。
Eva放轻脚步走进去。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陈列柜。魁地奇奖杯区最大,从一千多年前的古老银杯到去年的崭新奖杯,按年份排列。学院杯记录在另一面墙上,四学院的沙漏标志在昏暗光线下静静悬挂。
她走到陈列室最深处——那里有一排单独的玻璃柜,标签写着“特殊荣誉与贡献”。柜子里的奖杯不多,但每一个都制作得格外精致。
她的目光停在了1942-1943学年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个奖杯。
银质的,不算大,但雕刻精细。杯身刻着霍格沃茨的校徽,底座上有一行清晰的铭文:
特殊贡献奖
授予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斯莱特林学院
以表彰其于维护校园安全方面之杰出表现
1943
Eva盯着那行字。维护校园安全——指举报了海格和他的“怪物”。一个斯莱特林学生,因为举报另一个学院的学生,获得了特殊贡献奖。
她凑得更近些,鼻子几乎贴到冰冷的玻璃上。奖杯擦拭得很干净,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弱的银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更多描述,没有关于他后来去向的记载。汤姆·里德尔就像从这个奖杯里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一个名字和一句干巴巴的表彰。
就在她盯着奖杯出神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快,像小动物在跑。
Eva迅速躲到最近的一个陈列柜后面——那里堆着几面旧的魁地奇队旗,正好能遮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