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课?”妈妈几乎是带着哭音又带着点嗔怪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功课!邓布利多教授和各位院长都说了,所有因为你……因为这件事耽误的课程,都会安排补上或酌情免除考核。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复杂极了。Eva读懂了里面沉甸甸的东西:担忧、后怕,还有那句曾经在伦敦公寓书房里说过的——“记住你是谁。”
她当时懵懂,现在却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心脏。她是谁?她是张丽华,是EvaZhang,是拉文克劳的二年级学生,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是爷爷的孙女。她也是一个有着特殊感知和东方传承的女孩。在黑暗的洞穴里,她念出了爷爷教的童谣,动用了爷爷给的黑石,那一刻,她不仅仅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她也是那个江南老宅里跟着爷爷学习“炁”与“静”的女孩。
而这份“不同”,差点让她再也醒不过来。
一股迟来的、冰冷的后怕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轻轻打了个寒颤。如果她没有撑住?如果那光晕消散得更早?如果蛇怪没有因为福克斯的鸣叫而分神?如果哈利没有拿到那把剑?如果爷爷没有及时赶到用他的方法稳住她的心神根基?
无数个“如果”在脑海里炸开,每一个都通向黑暗的结局。她看到妈妈红肿的眼睛,爸爸下巴的胡茬,爷爷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们守了她七天。这七天里,他们有多害怕?
“对不起……”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顺着眼角滑落,浸入枕头。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这份沉重的后怕和对家人的愧疚。“我……我不该……让你们担心……”
“傻孩子……”妈妈俯身抱住她,温暖的眼泪滴在她的脸颊上,混合着她自己的泪水,“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爸爸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被子上,用力按了按。那个动作里包含了一个父亲所有难以言喻的情感。
爷爷静静地坐着,等妈妈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直指人心的力量:“丽华,记得爷爷跟你说过什么吗?”
Eva在妈妈的怀抱里微微转头,看向爷爷。
“走路是修行,吃饭是修行,呼吸也是修行。”爷爷慢慢地说,“危急关头,你用了我教你的法子,护住了自己一丝清明,也护住了那韦斯莱家小姑娘一线生机。这是你的‘修行’到了,本能反应。不必后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但爷爷也说过,‘炁’是你身体里的东西,你是主人。这次,你让客人做了主,耗干了家底。记住这个滋味。下次,要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退。”
该退。在那一刻,她有没有想过“退”?好像没有。她只想着要撑住,要保护哈利和金妮,要对抗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邪恶。她忘了自己只有十二岁,忘了自己的“家底”有多薄。
“我记住了,爷爷。”她哽咽着说,泪水流得更凶了。这次的眼泪里,多了明悟和决心。
庞弗雷夫人适时地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又调整了一下点滴瓶(里面是一种泛着珍珠光泽的药剂)的速度。“情绪不宜过于激动,张小姐。你需要休息。”
爷爷点了点头,对爸爸妈妈说:“让她再睡会儿。醒了,才是真正开始恢复的时候。”
爸爸妈妈虽然不舍,但还是听从了爷爷和庞弗雷夫人的建议。妈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爸爸又用力按了按被子,爷爷则对她露出一个宽慰的浅笑,然后三位大人在庞弗雷夫人的示意下,暂时离开了病房。
医疗翼重新安静下来。Eva躺在柔软的枕头里,疲惫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但这一次,心神是安稳的。爷爷的梳理和那些温和的药剂正在起作用。她闭上眼睛,在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不知道哈利怎么样了?金妮呢?赫敏……应该已经恢复了吧?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医疗翼里点起了温暖的壁灯和漂浮的蜡烛,光线柔和。
床边换了人。
是哈利·波特。
他就坐在之前妈妈坐的那张椅子上,背对着灯光,身影有些模糊。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着,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坐了许久。听到床上的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烛光映亮了他的脸。绿眼睛下的阴影很重,脸色也带着病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醒来时,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随即又被浓重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覆盖——那是混杂着担忧、愧疚、释然,还有一种深深的后怕。
“Eva!”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椅子向后摩擦地板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向前倾身,却又在即将碰到床边时克制地停住,只是紧紧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你……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里面那份真切的、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庆幸,像暖流一样包裹住Eva。
“哈利……”Eva轻声回应,试着想坐起来一点,但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哈利下意识地想伸手扶她,又犹豫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庞弗雷夫人。庞弗雷夫人正在整理药柜,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帮她垫高一点枕头可以,波特先生,动作轻点。”
哈利这才小心地、有些笨拙地帮Eva调整了枕头的高度,让她能更舒服地半靠着。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肩膀或头发,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