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曼蒂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扑到床边时差点带倒椅子,“梅林的胡子!你终于真的醒了!前几天庞弗雷夫人根本不让进,说你在深度恢复,只能在外面看一眼……你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帕德玛稍微克制些,但眼圈也红了。她握住Eva的手,指尖冰凉。“我们怕极了,”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又不敢吵你……只能每天来问问庞弗雷夫人。”
丽莎从两人身后小心地挪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手工缝制的、鼓鼓囊囊的小香草枕,散发着宁神的薰衣草和洋甘菊香气。“我……我妈妈寄来的安神香草,”她小声说,把香草枕轻轻放在Eva枕头旁边,“庞弗雷夫人说这个可以辅助安神……希望你能睡得好点。”
Eva看着她们,心里暖流淌过,喉咙却又有些发堵。“我没事了,”她努力微笑,声音依然细弱,“真的。只是……需要多睡一会儿。”
“那叫‘一会儿’?”曼蒂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们都快吓死了!功课什么的完全不用操心,我的笔记虽然乱,但肯定比帕德玛的鬼画符好认……”她试图用玩笑驱散恐惧,却说得语无伦次。
她们挤在床边,急切地分享着城堡里的一切:课堂还在继续,但气氛松快多了;费尔奇还在骂人,但对象变成了乱扔的糖纸和泥脚印;洛哈特教授一直在校医院,听说中了很厉害的遗忘咒,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庞弗雷夫人正准备送他去圣芒戈长期治疗(“活该!”曼蒂小声补充);赫敏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床了,听说昨天还来看过Eva,但没被允许久待;金妮被韦斯莱夫人接回家休养了……
“还有,”帕德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斯莱特林那边好像特别安静。我听见几个斯莱特林女生在图书馆议论,说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最近有点怪,老是心不在焉的,潘西·帕金森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
曼蒂撇撇嘴:“他能有什么好心不在焉的?大概是在琢磨新的恶作剧吧。”
Eva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她想起走廊里那次碰撞,想起那个金发男孩脸上转瞬即逝的错愕和慌乱。但那只是混乱中的插曲,她很快把思绪拉回朋友们温暖的关心中。
德拉科确实有些“怪”——连克拉布和高尔都察觉到了。他在魔药课上罕见地犯了个低级错误,把豪猪刺加早了,导致一整锅肿胀药水变成令人不悦的棕褐色。斯内普教授扣了斯莱特林十分,并用那种能让纳威·隆巴顿发抖的冰冷眼神盯了他足足五秒。
“注意力不集中,马尔福。”斯内普的声音像蛇在石头上滑行,“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德拉科苍白的脸颊浮起一丝红晕,是恼怒也是羞耻。他低下头重新准备材料,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捏碎研钵。该死,他刚才居然在走神,在想那个拉文克劳是不是真的醒了,庞弗雷夫人到底允不允许探视……这简直荒谬。
哈利、罗恩和赫敏也来过几次。赫敏恢复得很快,已经能活蹦乱跳了,但每次来看Eva,她总会放轻声音,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感激。罗恩看起来还是有点后遗症,看到Eva苍白的脸就会不自觉地缩缩脖子,但总会结巴巴地说些鼓励的话。哈利总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绿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太多Eva还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担忧、愧疚,还有一种沉重的、仿佛经历过生死后才有的熟稔。他会简单说说城堡里的事,魁地奇训练恢复了,费尔奇还在为清理水渍发火……但他从不提密室,不提那场战斗,好像那是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却暂时不愿触及的禁区。
“邓布利多教授说……”一次探视时,哈利犹豫着开口,声音很轻,“那本日记……是一种叫‘魂器’的东西。伏地魔学生时代做的。他说你最后用的那种光……很重要,干扰了它。”他说得含糊,显然自己也不太理解这个词的确切含义,只是转述教授的话。
Eva点点头,没有追问。魂器。这个词听起来就带着不祥。
时间像医疗翼窗外的日光,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三月下旬,Eva已经可以不用搀扶,自己慢慢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一会儿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能看清庭院里第一批勇敢探出头来的水仙花,黄灿灿的,在还有些寒意的风里轻轻摇晃。
庞弗雷夫人对她的恢复速度保持了谨慎的乐观。“根基受损的恢复就是这样,张小姐,”她一边调整着一种新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药剂配方,一边说,“前面慢,后面会渐渐快起来。你祖父留下的调养方子很有用,加上霍格沃茨城堡本身的魔法环境对恢复有裨益。但切记,不能逞强。”
Eva点点头。她确实不敢逞强。每次试图集中精神感受体内那股“炁”,回应她的都是一片深沉的空乏和疲惫,像一口干涸了太久的井。爷爷说这是正常的,让她“勿念勿求,静待春暖”。
偶尔,在夜深人静、医疗翼只有她一个人醒着的时候,一丝焦虑会悄悄爬上心头。这种虚弱感要持续多久?她还能像以前一样自如地使用魔法吗?那些落下的功课怎么办?但每当这时,她会摸摸腕上的玉佩,想想爷爷平静的眼睛,想想朋友们关切的问候,那份焦虑便会慢慢沉淀下去。
四月初的一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明晃晃地洒进来,连医疗翼常年弥漫的药水味都似乎被冲淡了些。庞弗雷夫人在进行了一系列比平时更详细的检查后,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舒展的一个笑容。
“很好,张小姐。各项指标都稳定了,生命力恢复的势头也起来了。今天,你可以出院了。”
正在一旁整理衣物、准备陪Eva去窗边坐坐的妈妈闻言,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眼圈瞬间红了。她转过身,一把抱住还坐在床沿的Eva,肩膀轻轻耸动,好一会儿才发出带着泣音的声音:“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爸爸站在门口,听到消息,一直挺直的背脊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他走过来,大手轻轻按在Eva肩上,用力握了握,什么也没说,但那份如释重负的暖意,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出院的过程很简单。庞弗雷夫人将几种不同颜色的药水仔细装进一个小布袋,又递给妈妈一张写满注意事项和后续饮食调理建议的羊皮纸。“回去后第一个月是关键,一定要严格按照这上面的来。课堂可以慢慢恢复,但魔咒实践课、变形术这些需要消耗心神的,暂时还不能上。我会通知各位教授。”
妈妈帮她换上带来的干净春装校袍——一件料子更轻薄、颜色更鲜亮的深蓝色长袍,边缘的铜蓝色镶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爸爸替她拎着那个装药的小布袋。Eva自己慢慢站起来,脚下还是有些虚浮,但踩在地上的感觉踏实而真实。她一步一步,走出医疗翼的门,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城堡主楼。
阳光从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在古老的石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飘荡着青草、泥土和远处厨房飘来的烤面包香气。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交谈声、笑声、脚步声……所有这些曾经熟悉的喧嚣,此刻涌入耳中,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新鲜感。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回答鹰状门环“何物流逝,却令智慧沉淀?”的问题时,她想了想,轻声说:“时间。”
门应声而开。
公共休息室里午后的阳光正好,壁炉里跳跃着不大的火苗,几个学生在看书、下棋或低声讨论。看到她进来,许多人抬起头,投来友善的微笑和点头致意。没有围观的喧嚣,只有拉文克劳式的、含蓄而真诚的接纳。曼蒂和帕德玛从棋盘边跳起来,跑过来一边一个小心地扶住她——尽管她表示自己可以走。
“欢迎回来,Eva!”曼蒂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床铺和桌子我们都整理过了,虽然家养小精灵每天都会来,但我们还是想让你感觉更……嗯,更像回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帕德玛还偷偷在你抽屉里放了几颗从蜂蜜公爵买的‘提神醒脑’糖,不过庞弗雷夫人可能不会同意你现在吃。”
寝室里一切如旧,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但窗台上那盆小仙人掌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用彩纸折的千纸鹤,翅膀上还用极细的笔写着“早日康复”,一看就是曼蒂的手艺。阳光透过高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Eva慢慢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手指抚过熟悉的被单。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