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进去。”哈利深吸一口气,收起魔杖,低声说。
她跟在朋友们身后走进图书馆,凉爽的、带着旧书和灰尘气味的空气包裹上来。赫敏还在生气,把书重重放在桌上;罗恩低声咒骂着拉开椅子;哈利坐在赫敏旁边,眉头紧锁,但目光和Eva对上时,微微摇了摇头,像是说“别理他”。
Eva和帕德玛在稍远一点的桌子坐下。帕德玛小声抱怨:“马尔福真是……一点没变。”
Eva打开要还的书,没有说话。她想起刚才马尔福那个平淡至极的眼神,还有他刻意表演般的挑衅。
真的没变吗?
平淡至极的眼神,在挑衅时突然卡住的微妙,还有那种刻意到不自然的彻底无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图案,和以前那个总把恶意挂在脸上、恨不得全世界都注意他的德拉科·马尔福,似乎有了些许偏差。
不过,这些微妙的异样,就像夏日黑湖深处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冷水脉动,掠过也就掠过了。眼下,她有更实际的事情要关注:按时服药,完成斯普劳特教授要求的草药生长周期图表,以及,在身体允许的前提下,慢慢找回那种操纵魔力时的、如呼吸般自然的稳定感。
五月的日子一天天滑向六月。随着O。W。Ls和s考试的临近,城堡里的空气渐渐被一种混合着羊皮纸、墨水和焦虑汗水的特殊气味所浸透。图书馆的座位越来越难抢,公共休息室熬夜的人越来越多,连走廊里都能看到高年级学生抱着大部头课本念念有词地匆匆走过。
对二年级的学生来说,虽然离大考还很遥远,但期末考试的阴影也开始悄然笼罩。麦格教授在变形术课上宣布了期末考试范围:火柴变针的成功率与精细度,以及将甲虫变为带有特定质感(如骨质、木质、金属)纽扣的稳定控制。弗立维教授则强调了无声咒的理论理解和基础漂浮咒的无咒语尝试将作为重要评分参考。斯内普教授的魔药学期末考试向来以严苛著称,肿胀药水的熬制纯度是重中之重。就连宾斯教授也布置了一篇关于十七世纪妖精叛乱影响的长篇论文。
拉文克劳塔楼里,讨论复习策略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麦格教授说‘特定质感’的纽扣!”一天晚上,曼蒂抓着自己刚变出来的、摸起来像软木塞的“木质纽扣”,哀嚎道,“我的甲虫现在不是变成一滩泥,就是变成一块石头,根本控制不住软硬!”
丽莎则捧着她那本被画得密密麻麻的《魔法史里程碑》,试图找出妖精叛乱的“根本经济诱因”,嘴里不停嘟囔着“妖精金属铸造权……古灵阁特许状……”
Eva的恢复期复习,比旁人更需耐心。她不能长时间耗神,庞弗雷夫人和爷爷的信都再三叮嘱:温补为主,循序渐进。她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作息:上午精神好时,集中复习理论性强的魔法史和魔药配方;下午状态稍差,就进行不需要大量消耗精神的草药学笔记整理或天文图表绘制;傍晚散步后,再试着进行一些极轻度的、爷爷教的呼吸静坐,不追求效果,只为让心神沉淀。
关于变形术的质感控制,她发现自己以往那种调动“炁”来辅助精细想象的方法暂时行不通了。于是她换了方式——观察。她花了很多时间在公共休息室或庭院里,用手指细细触摸真正的木质桌面、黄铜门环、甚至是城堡古老的石壁,用心记住那种硬度、温度、纹理带来的综合感觉。然后在练习时,不再试图从内部“推动”变形,而是让那种外界的触感记忆,引导魔力的细微走向。
效果缓慢但确实存在。一周后,她终于成功将一只甲虫变成了一枚摸上去有清晰木质纹理、且硬度稳定的纽扣,虽然纹理还不够生动自然。
就在这时,一件震动全校的事情发生了。
六月初的一个早晨,早餐时分,邓布利多教授罕见地在用餐时间站了起来。礼堂里嗡嗡的交谈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位银发白须的校长身上。
“早上好,”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地传遍礼堂,“我有一个重要通知要宣布。”
他略微停顿,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缓缓扫过四条长桌上每一张仰起的脸。
“经过教工会议讨论,并考虑到过去一个学期中,霍格沃茨社区所经历的、非同寻常的困难与压力,我们决定——”他又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取消本学年所有年级的期末考试。”
“轰——!”
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不敢置信的询问声、兴奋的欢呼声(主要来自低年级)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施了魔法显示着晴朗天空的天花板。
邓布利多举起一只手,礼堂再次迅速安静下来,但无数张脸上都写满了急切和疑问。
“这不是一个轻易做出的决定,”邓布利多继续说,表情严肃,“我们充分理解考试对于衡量学习成果、督促学业进步的重要性。然而,我们也必须认识到,持续数月的紧张氛围、对人身安全的普遍担忧、以及部分同学所经历的直接创伤,对所有人的学习状态和心理健康造成了不容忽视的影响。”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格兰芬多长桌(金妮·韦斯莱已经返校,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好多了),拉文克劳长桌,以及赫奇帕奇长桌几个空位(科林·克里维、贾斯廷·芬列里、厄尼·麦克米兰虽然恢复了,但仍在接受定期检查和心理疏导)。
“我们认为,在此情况下,举行传统的期末考试,既无法公平地反映同学们的真实学识,也可能给许多人带来不必要的额外压力,不利于身心的彻底恢复。”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学业的终结。各位教授将根据大家平时的课堂表现、作业完成情况以及学期论文,来综合评定本学年的成绩。我们鼓励所有同学,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以适合自己的节奏巩固知识,为下一学年的学习打下坚实基础。”
“最后,”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格外温和,“我希望大家能利用好考试取消后多出来的时间,充分休息,与朋友相处,享受霍格沃茨的初夏时光。让这座城堡重新充满欢笑与活力,或许是我们此刻最需要的‘考试’。”
他坐下了。礼堂里先是一片寂静,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随即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的喧哗。兴奋的讨论声、解脱的叹息声、以及对暑假的提前憧憬,充满了整个空间。
格兰芬多长桌,罗恩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打翻南瓜汁,“梅林的胡子!取消了!真的取消了!”
赫敏的表情则有些复杂,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好像为失去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而有点遗憾,但最终也露出了笑容。
纳威·隆巴顿先是一脸茫然,然后如释重负地瘫在座位上,小声念叨着“不用考魔药了……不用考魔药了……”
拉文克劳这边,起初是几秒钟的寂静,这消息需要被理性消化。然后议论声才嗡嗡响起。
“这会影响期末成绩的权重计算吗?”一个五年级学生迅速转向同伴,“平时的论文和实验报告占比会提高,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但低年级这边,曼蒂已经高兴地抱住了帕德玛:“不用考试了!不用变纽扣了!”帕德玛也笑着,但还算克制:“可是平时的作业和论文还是要算分的……”
Eva坐在她们旁边,慢慢喝了一口牛奶。考试取消,对她来说无疑是件好事。这意味着她不必在身体和精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去挑战高强度的集中考核。她可以继续按照自己缓慢而稳妥的节奏来恢复和学习。
她看向教师席。麦格教授正和弗立维教授低声交谈,表情依然严肃,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些。斯内普教授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沉,看不出情绪。斯普劳特教授则对几个兴奋过头的赫奇帕奇学生露出了理解的微笑。
赫奇帕奇长桌传来一阵真心实意的、放松的叹息和掌声。几个之前因袭击事件压力巨大的学生,眼圈都有些发红。
斯莱特林长桌的反应最为微妙。短暂的惊愕后,几声刻意拔高的嗤笑响起。“真是体贴入微啊,邓布利多,”一个七年级学生拖长了腔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用这种方式照顾某些人的……脆弱神经。”潘西·帕金森正对旁边的女生撇嘴:“有些人怕是要高兴坏了,毕竟靠‘特殊情况’就能蒙混过关。”德拉科·马尔福没有参与议论,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香肠,嘴角挂着一丝意义不明的弧度,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长桌,最终落在面前的餐盘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个消息像一阵春风,吹散了城堡里最后一丝因考试逼近而凝聚的沉重阴云。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的气氛明显轻松欢快了许多。庭院里看书、散步、闲聊的学生更多了,魁地奇球场上的训练和娱乐赛也变得更加频繁热闹。黑湖边常常能看到成群的学生,享受着初夏的阳光和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