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回归的瞬间,Eva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紫竹笔从她手中滑落,掉在腿上,笔尖的金芒已经完全熄灭。她感到一种深沉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像刚跑完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休息。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书写,耗尽了她暑假两个月静养积攒的全部“炁”。现在体内空荡荡的,像被彻底掏空的壳,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隔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的声响。
然后,他们的门被敲响了。
哈利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手还在抖,拉开了门。
卢平教授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比上车时更疲惫了,脸色苍白,但眼神温和而坚定。他手里拿着一大块巧克力,包装纸已经拆开了一半。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隔间内的情况——在看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马尔福时,眉头微微蹙起;在看到靠着墙壁、脸色惨白的Eva,以及她腿边那支普通的紫竹笔时,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快的、近乎惊异的亮光。
“刚才有摄魂怪经过,”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你们都没事吧?吃巧克力,会好一些。摄魂怪的影响需要甜食来缓解。”
他挨个分发巧克力,动作不疾不徐。轮到Eva时,他多给了她一块,并且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需要多休息,”他轻声说,声音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某种评估般的观察,“摄魂怪的影响对体弱者更严重。而且……”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支紫竹笔,停顿了半秒,“有些方法很耗费心神,要量力而行。”
Eva接过巧克力,低声道谢。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连撕开包装纸的力气都没有。
卢平教授转向马尔福,递过去一块巧克力。马尔福机械地接过,没有吃,只是盯着手里那块棕色的东西,像不认识那是什么。他的脸色惨白得像刷了层石灰,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瞳孔深处,倒映着刚才那点淡金色微光的残影——那点在他彻底崩溃时,在绝对黑暗中亮起的、微弱却固执的光。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抬起头。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隔间——扫过哈利、罗恩、赫敏,扫过还在抽噎的曼蒂和帕德玛——然后落在Eva身上。落在她苍白的脸、微抖的手、还有腿边那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紫竹笔上。
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未散的恐惧、劫后余生的茫然、被当众目睹最狼狈模样的羞耻和愤怒……但还有一丝别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理解的、近乎震撼的余波。像有人在他彻底沉没的黑暗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会发光的石子。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但最终,他只是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然后看也不看其他人,推开挡在门口的哈利(哈利皱眉让开,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冲出了隔间。袍角甩在门框上,发出“啪”的轻响。
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跟上去,像两座移动的肉山。潘西看了看Eva,又看看马尔福仓皇的背影,咬了咬涂着粉色唇膏的嘴唇,也匆匆离开,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声响。
门重新关上。
隔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雨声和火车行进的哐当声。
“梅林啊……”曼蒂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刚才……刚才那是……”
“摄魂怪,”赫敏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在努力维持镇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巧克力包装纸,“它们真的上火车了。书上说……但刚才那种感觉……”
她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Eva,你……”帕德玛看着她,眼神里充满担忧,还有一丝近乎敬畏的东西,“你刚才……那是什么?那个金色的……”
“没什么。”Eva轻声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她捡起腿上的紫竹笔,笔杆还是温润的,但那股熟悉的、属于爷爷的气息似乎黯淡了些——像被过度使用后的疲惫。她小心地把笔放回木盒,盖上盒盖。“只是……写字。”
哈利看着她,绿眼睛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
他谢的不是她救了马尔福——那个他不在乎。他谢的是,在所有人都被恐惧冻住、连他都只能捂住伤疤蜷缩起来时,她做了点什么。哪怕只是写了一个字,点了一盏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灯。
那需要的不只是勇气。那需要一种更深的东西——在绝境中依然选择“表达”,选择“存在”,选择用最后一点力气去画一条线、点一个点。
罗恩和赫敏也看向她,眼神复杂。赫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从学术角度分析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金色的轨迹是什么魔法体系?为什么能干扰摄魂怪?——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里包含着尊重,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对未知领域的谨慎。
火车重新开动了。车轮缓缓转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恢复跳动。
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成了细细的雨丝。天色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远山。而在雨幕的尽头,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正在逐渐清晰——黑色的塔楼,亮着灯火的窗户,还有那片熟悉的、笼罩在湖面上的薄雾。
Eva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手里的巧克力开始变软,融化的甜腻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
但她知道,城堡快到了。
三年级,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