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毕夏今天的眼睛黑得吓人,就像没有魂魄和人性一样,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异种记忆中那扇半开不开的门和缠绕着门的像水草一样的黑色触手。
令人恐惧又暴躁。
她转移话题:“你明天要和朋友出去玩?”
“嗯对。”毕夏点头:“我们飞南澳,在那玩几天直接回广南上班。”
“几点出门?送送你呗。”
“天不亮就走了,不用送,麻烦。”
“买票了吗?”
毕夏弯了眉,仿佛宣又夏问了莫名其妙的问题,她自然地回答,语气轻得像在叹气:“当然。”
“毕夏,你觉得下一个死的会是谁?”宣又夏单刀直入地问。
沈玄的眼皮跳了挑,听着宣又夏这“你说是谁我就敢信是谁”的语气,怀疑自己的队友被夺舍了。
路忆然依旧闭着眼,只是叹气声散在空中几不可闻。
“我不知道。”毕夏坦诚回答。
可能是王岛,也可能是马翔飞。重要的不是她觉得是谁,而是房雯想杀谁。
“不过我可以友情提醒一句,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总作息颠倒把自己当陀螺使。”
毕夏微笑:“虽然是异能者身体素质比较强悍,但归根到底也是人类吧?如果总是这样不眠不休不把自己当人,身体可能会变质哦。”
“毕竟世上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休息的,只有异种。”
变质。
宣又夏在心中反复品读毕夏这个诡异的字眼。
她的真心总是藏在曲曲弯弯中难以窥探分毫,只能从刻意漏出的些许言语中察觉到异样。
毕夏已经双手插兜往外走了数步,宣又夏的心底却突然泛起一丝难以压制的冲动,将她的心脏拽得酸痛。
她下意识地开了口,毕夏的名字脱口而出,在不大的村委篮球场中回荡。
几个小孩打闹着将鞭炮甩在路上,噼里啪啦地炸了一串,紧接而来的就是大人的怒骂声和“能不能安静点!”
毕夏回了头,平静地看着宣又夏。她依然穿着昨天出现在监控屏幕中的那一袭红色风衣,棕色格子的围巾包住了她尖尖的下巴,使她脸上原本冷淡而锋芒毕露的轮廓变得柔和了些许。
她们之间隔了半个篮球场,两辆电动车,散落一地的鞭炮头和烟花棒。令宣又夏觉得她怎么也走不到毕夏旁边。
“毕夏……你老板对你好吗?”宣又夏试探着开口。
“不太好。”
毕夏微微笑,弯起嘴角时才让人恍然惊觉堆在她脸上的不是如霜的冷漠而是沉重的疲惫。
“你知道的,打工人是不会共情资本家的,资本家也不会可怜打工人……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许,我大概会把我老板挂在路灯上。”毕夏开了个玩笑。
“如果我某一天突然想不开要对老板拳打脚踢篡位造反,你会帮我的吧?”
些许日光从云层中漏出,明亮又刺目,毕夏抬手遮住了这缕试图钻到自己眼中的阳光。
“毕竟我觉得我们应该也或许勉强能算是朋友?”
毕夏嘴角弯了弯,被手下阴影遮住的眼睛没有一丝光彩:“说起来很巧,我们的名字里都带一个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