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迅速拍醒了缩成一团却依旧熟睡的李狗。
按理来说,他们的帐篷底下铺了防水布,水不会从地面渗进来。可事情坏就坏在,这水也根本不是从底下渗进来的——它是从帐篷的侧面溢过来的!
李狗发现了目前的情况后,哇的大叫一声,表示:我说怎么越睡越冷,原来是睡袋湿了!
从林:……快别嚷嚷了!事情不对啊!!
“李总,快穿好外套。”从林小声又迅速地说道,手已经放在了帐篷的拉链头上,“现在外面是谁在守夜?”
李强一惊,看了下手表:“文昕!”
他们迅速拉开了帐篷拉链。
外面的露营椅上,施文昕安安静静地斜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上似有泪痕。那个大头布娃娃此刻依旧在她腿上,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转过头来,脸上再次留下了两行血泪。
“你把我老婆怎么了?!”李强大吼一声,淌着快要没到脚背的水扑了过去,“文昕!!”
施文昕蓦地一惊,睁开了眼睛。
她不明情况地顿了一秒,而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哎呀!我怎么睡着了?!”
而车子那边,秦阅和吴孟令听到动静,也立刻醒了过来。
“这地上怎么这么多水?”秦阅惊道。
“这……应该是哪里漏水了。”施文昕刚刚转过了身,把脸上的泪痕快速抹掉,才又转回来,看着众人感到十分抱歉,“我怎么就给睡着了,漏水了都没发现,真是对不起大家。”
众人纷纷表示没关系,迅速开始寻找漏水点。
也很显然,不止从林一个人发现施文昕刚才哭了。
李狗走在施文昕旁边,小声问她怎么回事。
而施文昕却根本就不想理他,用手背搭了一下鼻尖,而后继续抬着头寻找哪一个管道漏了。
而这边,秦阅和吴孟令互相确认了施姐刚才真的哭过,遂一人一抿嘴:施姐从来都不是会被未知环境吓哭的人,因此,甚至都不用再问了,能让她在此时、此刻、此处流泪的,除了李狗不会有别人。
人体都是有生物钟的,现在刚刚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在一天的黑白相交之际落泪,大概率就是因为……她在感慨自己的人生。
她的才学、她的能力、她年轻时以为一切都唾手可得的人生……终究是在这么多年的原地踏步中,走向了磋磨。
没有野心的人,就不会为自己感到惋惜。可偏偏,施文昕不是一个甘愿宜室宜家的“好女人”——退一万步讲,她如果真的没有野心,上学的时候成绩就不会一直名列前茅。
她是个要强的人,即便做了家庭主妇,她也会说,这是一条能够使家庭利益最大化的路。她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很喜欢孩子,也心甘情愿为一个嗷嗷待哺的幼崽妥协。
可是,无论这样说多少次,施文昕都骗不过心底深处的自己。于是她挣扎,她扭曲,她将自己打碎又重组,她一遍一遍地将自己摩擦在自我主体性的边缘,然后看着可爱的女儿和温馨的家庭,继续任由世俗的希冀将她切割。
最终,她尚未被磨灭的自由意志告诉她,人,不应只囿于某一间房子。
天地辽阔,即使心有所求,也不应作茧自缚。
于是施文昕终于哭了。她不知道自己这十几年来,到底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如果以悠悠为参照物的话,她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是,如果以李强为参照物的话,她只觉得自己十几年的时间喂了狗。
如果当初不放弃工作……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