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门缝,他看到那个叫崔胜徹的被两个高大的身影堵在墙角,那是公司里资历更老的练习生,据说背景很硬。
其中一个正用手狠狠戳着崔胜徹的胸口,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指责崔胜徹带领的这群人“不懂规矩”“抢了风头”。
崔胜徹紧握着拳,眼圈通红,但他倔强地昂着头,既没有还嘴,也没有怯懦。
“前辈,我们只是按要求练习……”崔胜徹的声音沙哑。
“要求?架子还不小啊?那我告诉你什么是要求!”另一个前辈猛地推了他一把,崔胜徹的后背重重撞在镜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金侑一脑袋里“嗡”的一声。他看到崔胜徹疼得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背。
那个瞬间,崔胜徹的身影和被父亲踹开的在贤的身形重叠,金侑一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住手!”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显得突兀。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那两个前辈看到是那个总在公司跑腿的后勤工,眼神瞬间轻蔑起来,语气带着恼怒:“滚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金侑一没动,他走到崔胜徹身边,挡在他前面,尽管他的身高并不比崔胜徹有优势。
“练习时间,前辈也该知道隔壁就有老师们在。”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扫地的也敢管闲事?”其中一个前辈逼近一步,伸手就要揪他的衣领。
金侑一下意识闭上了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看到崔胜徹不知何时又站到了他前面,紧紧抓住了那只手腕。
“前辈,适可而止吧。”崔胜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金侑一从未听过的强硬,“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那两个前辈似乎被崔胜徹突然强硬的态度和提及的“闹大”震慑了一下,他们蹙着眉头狠狠瞪了金侑一一眼,甩开自己的手腕,骂骂咧咧地走了。
练习室里只剩下金侑一和崔胜徹两个人,镜子映出他们狼狈的样子,一时间寂静得可怕。
崔胜徹揉了揉指节,他转过身,看向金侑一。此时他脸上疲惫尽显,但眼神十分复杂,有金侑一看得懂的怒意,还有金侑一看不懂的东西。
“谁让你进来的?”
崔胜徹问,声音有些梗滞。
金侑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以后碰到这种事,走远点。”崔胜徹别开视线,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水瓶,“你惹不起。”
金侑一站在原地,看着崔胜徹仰头灌水时滚动的喉结,扫过他垂下的眼睫。刚才那瞬间挡在他身前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我……”金侑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低,“我只是……算了,不会有下次了。”
崔胜徹喝水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再看金侑一,只是稍稍压低了声音:“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金侑一独自留在凌乱的练习室里,慢慢蹲下身,他捡起被打翻的椅子,又擦拭镜墙上模糊的指印。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面,里面映出他自己苍白沉默的脸。
他知道崔胜徹说的是对的,他惹不起。但刚才那一刻,他好像短暂地于这个世界喘息了一刻,哪怕是以一种疼痛的方式。
崔胜徹没再提过这件事,但后来见到金侑一时,眼神里比先前少了几分疏离。
有时会随口问他一句“吃饭没”,或者把练习后没开封的饮料扔给他。很随意的举动,却让金侑一心里那点卑怯的温暖,悄悄蔓延开一丝。
这让金侑一觉得他不能白来Pledis。
他开始更疯狂地压榨自己。
白天的工作照旧,晚上在P社打扫完毕后,如果还有练习室空着,他会偷偷溜进去。对着空无一人的镜墙,笨拙地模仿白天从门缝里看到的舞步,张开嘴,用气声哼唱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旋律。
他的动作僵硬,声音也因为长期缺乏正确训练而干涩不稳。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沾着污渍的工装,在空旷的房间里像个可笑的幽灵。
可他停不下来。
李志勋那句“那就去唱啊”,崔胜徹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在贤看着他时的眼神,甚至埋怨他的母亲,打骂他的父亲……
所有这些,拧成一股尖锐的力,推着他,在这条看不见光的窄路上,跌跌撞撞地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