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发现的是公园的清洁工,一个裹着厚重棉衣,满脸冻疮的中年女人。她起初以为是哪个醉汉或流浪汉,嘟囔着咒骂了一句,准备上前驱赶。
但当她走近,用扫帚柄试探着拨开那人形头部位置的积雪时,她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双眼痛苦地紧闭着,覆盖在睫毛和眉毛上的冰晶随风抖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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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天光惨白地照进车窗。
从近郊拍摄地返回首尔的路上,崔韩率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眼皮如同灌了铅。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一阵阵发冷,喉咙干得生疼。
旁边的夫胜宽正兴奋地和李灿回看拍摄时的花絮,声音在他耳朵里忽远忽近,变成嗡嗡的杂音。
“哇大发,这次真的太好玩了。”
“侑一哥因为家里有事不来录制真的可惜,我们出道前要不私下组织再去一次吧?”
“可以啊可以!说起来这次录制有三天呢!好想我们侑一哥。”
“韩率啊,你脸色好差,没事吧?”坐在前排的尹净汉回过头,微微蹙眉。
崔韩率勉强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他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滚烫的额头,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车没有直接回公司宿舍,而是拐向了麻浦区。经纪人说他烧得不轻,得先去附近一家相熟的医院看看,免得耽误后面的行程。
崔韩率迷迷糊糊地被搀下车,冷风一激,他打了个寒战,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经纪人让他先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等挂号,自己匆匆进去找人。
长椅正对着马路对面,是那个有名的马罗尼埃公园。积雪未化,公园里一片寂静的银白,几个清洁工正在清扫小径。崔韩率昏昏沉沉地望着,视线难以聚焦。
突然,公园深处传来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打破了宁静。那叫声充满惊恐,引得附近零星的行人都望了过去。
一个穿着橙色环卫服的中年女人连滚带爬地从一条覆雪的长椅旁跑开,手里的扫帚都丢了,指着长椅方向,语无伦次地喊着什么。
出于一种模糊的本能或者是高烧带来的混沌,崔韩率撑起沉重的身体,摇晃着穿过马路朝公园里走去。
寒风刮在脸上,却压不住体内一阵高过一阵的灼热。他头晕目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朝着那聚集起一点人围观的角落靠近。
人群低声议论着,指指点点。崔韩率挤到前面,视线越过人们的肩膀,勉强投向那张长椅。
雪……
好多雪……
覆盖着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一点刺目的暗红色从纯白中渗出来,甚至已经凝固冻结,像雪地里绽开后又枯萎的诡异花朵。是血吗?
还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细节,甚至没来得及思考那意味着什么,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世界天旋地转,耳畔的议论声骤然拉远,层层扭曲。
滚烫的体温和冰冷的空气在他体内激烈交战,最后,铺天盖地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软软地向前倒去,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