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倒酒,看见杯盏,又放下。
“好酒当配好盏。你这个仙童怎么回事,拿了这样一套平常的酒盏上来?”
“回尊上:宫里的上乘酒盏被您全砸了。要是您非要用好盏,我现在去寻觅。”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酒盏怎么会——”我正想问,又打住。我能猜出来是因为什么,肯定又和那个星君有关系呗。
我不问。问得越多,越想解那个封印。不能问。
罢了,美盏丑盏都是盏。将就着喝吧!
酒浆清澈,在杯中潋滟着晶莹的水光。多可惜不是在琉璃盏里,连玉盏都不是,只是平平无奇的青瓷盏。
我遗憾地举杯,接着不知道怎么,明明我对面没有人,我却向前伸手,似是要和谁碰杯。
没人和我碰杯。这用珍惜的蟠桃酿的酒洒出来了一些到我的手指上。
“尊上?!”那仙童似是惊讶,又似是担忧,接着仿佛是有些不忍,对我说:“……尊上节哀。”
怎么又是这句?
我摸摸自己的脸,又是眼泪。为什么?我明明记不起任何事,也感觉不到任何伤心。我为什么还会流泪?
罢了,别管了。先喝酒!
美酒入喉,似曾相识,仿佛是在梦里喝过。仿佛不止在一个梦里喝过,而是许多个梦,许多次……
我放下酒盏,感到心口很痛。接着,我开始哽咽。
“……是决明的错。尊上请稍等,决明这就去为尊上去寻些好酒。”仙童说着上来,把酒坛封上,酒盏收起,匆匆退下。
酒拿下去了,可酒香还留在喉间,像是有一块东西堵在那,咽不下,吐不出,只是挤着我,叫我喘不过来气。
忘了都这样,没忘的时候,我得是什么样啊?
好难受。难受中忍不住回忆那个星君,怎么回忆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无法置信:我对这样一个人动了凡心?
*
鸿蒙神君,由天道所生,为天道而死,一心只系履行大道,护佑苍生。故而,即便别的神君们都难免动那么几次凡心,但太一无极宫的这位神君,从来不会。至于现在这位归元神君,虽然言行举止和典籍里记载的鸿蒙神君相去甚远,看着一心只系吃喝玩乐,躲差偷闲,但他的确从来没动过凡心。他不曾有过痴心妄念,更不曾起过心魔。恒常的天道有多么无情,他就有多么无情。
……我印象中的自己是这样的。
我支着脑袋,看栏外水波倒映的云霞。
“青提……”我唤道。
“决明,尊上。”
“决明,你给我简单形容一下我和那个星君相处时是什么样吧。”
“……决明觉得既然尊上让自己忘了,闭关前还特意嘱咐决明以后不许在您面前提那位星君,那就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