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拒绝。这就是天庭无聊的地方:人人都规规矩矩。纵然没有一个天官在司定他们的命,他们的言行作为却像是被定过命了。永远不出格,永远可预测。按照一个固定的轨迹平稳地运行。
而且都知道结果是什么,还不能直接摆成这个结果,要装模作样地运行过去。这星君和我又互相说了许多话,说得我固然在天帝面前想耐着性子装一装,却实在不耐烦了。远远的瞧见我几个老熟人已经入席,凑在一起吃酒闲聊,我迫不及待和身边的两位神仙告辞,去我更喜欢呆着的那伙神仙的身边了。
……我那被自己封印的记忆里,和那个星君到底厮混得有多快乐,以至于竟这么厮混了赫赫八千年?
一声招呼让我回神:“瞧瞧是谁大驾莅临——归元,我们刚才还在赌你这次蟠桃宴来不来呢!”
我笑嘻嘻地捞起桌上的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接着问司命星君:“谁赢了?彩头不分我点说不过去吧?”
便有另一位佯装嗔怒道:“赢了的分你点,输了的你也给我们点呗!”
“诶——碧浪真君此言差矣。咱们做神仙的,这么计较得失干什么?再说你们干嘛赌我不来,哼——”
“诶——归元神君此言差矣。”他学起我说话,“咱们做神仙的,这么在乎聚散干嘛?世间万物,聚聚散散散散聚聚,随缘随心随行随风——我们赌你不来,说明我们洒脱,是真神仙!”
“嘿,那我还是和不洒脱的假神仙们做朋友好了——”我凑到司命星君旁边,“凝合,你赌的肯定是我来吧?你赢了什么?碧浪有没有把他的酒赌上?”
碧浪真君一阵捶胸:“不惦记我,光惦记我的酒了。”大家大笑。
司命星君笑完,对我道:“那些彩头,我一时也用不上了。全送给你也成。”
自从那罪仙的事后,像是为了安慰我似的,他们个个都对我特别大方,我要什么就给什么。
真没意思啊。我不想让他们这样。
“都两千年了,我早就把那个罪仙的事忘了……各位倒也不必总是这么哄我,反倒要我觉得不自在了……”
他们俱是一愣,接着全都笑起来。
“日从西升了,归元神君不自在了!”
“归元啊归元,你是当真洒脱的一个真神仙——真不把朋友放心上啊!”
“归元,凝合这次可真的不是怜你哄你!”
碧浪真君告诉我:“蟠桃宴毕,凝合要下凡了。”
“啊?”
我接着才反应过来,我忘了算自己失去的那八千年,这两千年里又因为总能从他们的态度里读出星君俩字,心情烦乱,和他们来往骤减。故而我竟然没意识到,是到司命星君要下凡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