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我就听见了乐声。现在睡觉也没梦了,睡了也无聊。我支着脑袋,细细听起这乐声。我听出来了好多弹错的地方,其中定有个滥竽充数的乐手……
我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和我熟识的道士都不一样。生人。
嘿,好玩的来了!
我跳下床铺,奔去开门。那人正站在门前,举着一只手,像是正打算敲门,不想门先自己开了,睁大了一双眼睛怔怔地望着我。
我想:这少年是司命星君吗?
我看不出来。我呆在笨重钝感的凡躯里,不只是法术受限,神识也受限。单凭一张陌生的脸,我真分辨不出其中是否有我熟识的神仙的神韵。
我也没法拉他的手过来看。他左手背在背后,全身都绷紧了。右手慢慢放下去,也背在背后。
“失礼。”他说,“听说太史令那个号称是谪仙降世的儿子就住在这院子里清修,我好奇,想见见。姑娘是他的婢女吗?”
哈哈哈?
“是!”我告诉他,“和豫道长现在不在屋里——他翻墙溜出去玩了!”
“……翻墙……溜出去玩了?”
我装作慌乱的样子:“哎呀,道长吩咐我要替他瞒住了——你会帮我们保密的吧,小哥哥?”
“啊……嗯……我也是偷溜过来的……”
“是吗?!你是跟着你家大人上山进香的?你家大人是谁呀?”
他不回答,只定定地看着我。再开口时,还是问我的事。
“我听说太史令家这位公子玄乎得很,非修行之人见到他,两个人很快都会倒霉。他为何要溜出去自寻倒霉?”
“这山上,就算翻出观去,哪那么容易遇见人?”
“今天不就正好有人来进香吗?……他盼着让别人倒霉?”
我闻言,佯装嗔怒抱起手臂。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他盼着让别人倒霉?”
他见状,把背在背后的手重新抬起来,对我揖礼。
“姑娘息怒……是我口不择言了……”
我忙趁机细细打量一下他露出来的手背——不管哪只手都没有痣。他不是司命星君啊……也是,这么无趣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司命星君。
就是个凡人罢了……是凡人,那岂不是可以放心大胆地玩了?
“好,我大度地原谅你了。放心,我也会和我们道长守口如瓶,不提你这个偷偷溜到此处像看猴的似的来看他的小子。”
“……我也没有姑娘说的这般轻浮……”
“那你过来看什么的?难不成是来自寻倒霉的吗?”
他牵牵嘴角,这么一笑,总算显出了他这本来不错的皮相有多俊俏。
“既然没寻到,来意为何不重要了。请姑娘为我保密,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我也会为姑娘和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