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憋屈得够呛,克拉克的心情却轻快得不像话。
干得漂亮,布鲁斯。他在心里默念,哥谭人总能玩出些你想不到的花样,你藏好的后备计划压根没派上用场,他们靠自己杀出了一条生路。
克拉克忍不住弯起嘴角,低声笑叹:“你的努力从没白费。哥谭真的变了,不是贴层光鲜的皮,是从骨子里长出了新东西。谁能想到,二十年前还只会在□□阴影里缩着等死的一群人,现在居然敢攥着拳头自救,敢相信希望这玩意儿了。”
他抬眼望向天空,哥谭的穹顶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几只翼展宽大的海鸟慢吞吞划过云层,可就算这样,仍有不怕脏的小雀,固执地在浑浊的风里盘旋。
一坨足有拳头大的鸟屎,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的防毒面罩上。
“别盯着那些海鸥看。”戈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哥谭湾的海鸥早变异了,你看久了,它们敢俯冲下来啄你的眼珠子。”
克拉克哭笑不得,只好摸出那本用来记录哥谭见闻的笔记本,撕下大半页纸,费力地擦拭面罩上的污秽。看来这本子,短期内是派不上用场了。
“好恶心。”
达米安突然皱着眉站起来,不由分说地和戈登换了个位置,身体拼命往后缩,像是离克拉克近一点都能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克拉克好脾气地问:“抱歉,是粪水溅到你了?”
达米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恶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你刚才那是什么蠢表情?跟个怀春的小姑娘似的,恶心得要命。”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瞬间破碎。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小心脏,在心里疯狂划十字:“对不起,他为刚才居然傻乎乎美化哥谭人的行为,感到深刻的忏悔。”
上海,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酒店套房里,芬格的心情却和窗外的好天气截然相反。他捏着一本《小王子》绘本,目光死死黏在扉页上那只卡通蝙蝠侠的插画上,垮着脸,像个不小心养死宠物的心虚男孩。
“啧,这蝙蝠侠的状态,可不太妙啊。”他啧了啧舌,心里嘀咕,要是这小子一不小心折在里头,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段时间,除了每天蹲守史蒂芬妮在哥谭的直播,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对着这本绘本发呆,观察里头那只蔫蔫的“小蝙蝠”。
他往书里塞过不少吃的,那小蝙蝠却一口没碰。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芬格总觉得,这只蝙蝠侠丧得离谱。
按照人设来讲,蝙蝠侠就该是那种永不认输的硬骨头,就算被困在方寸之地,也该折腾得天翻地覆,想方设法引来他的注意,然后两个人你来我往,斗智斗勇三百回合才对。
这才是芬格设想中的剧本。
可现实里的蝙蝠侠,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他只是时不时地发呆,偶尔精神好点,也会控制不住地轻微抽搐,甚至连呼吸急促到近乎窒息的状况,都成了家常便饭。
芬格琢磨着,这情况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蝙蝠侠在装,故意演这么一出病恹恹的戏码,就是赌他不敢看着这么个“猎物”死在手里,最后不得不放他出去;要么……就是他真的病了,不是身体上的伤,是精神上的,而且病得很重很重。
因为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芬格甚至特意跑了趟北京协和医院。他对着医生描述了那些症状,对方沉吟半晌,给出的猜测是,重度抑郁症。
蝙蝠侠,抑郁症。
这两个词,能搁一块儿吗?
理智告诉他,绝不可能。蝙蝠侠是谁?那是DC宇宙里出了名的意志天花板,论咬牙硬扛的本事,就连超人都得逊他一筹。
可情感上,芬格又觉得,蝙蝠侠会被逼到这份上,简直太理所当然了。
阿尔弗雷德去世,他又一次失去了最亲的人;一场本该通向幸福的婚礼,最后闹得一地鸡毛;他朝着光明伸出去的手,一次次被现实打回来;他的孩子们恨他,和他大打出手,彼此伤害;他的精神世界,自始至终都孤零零的,连个能靠一靠的地方都没有。任何一点关于幸福的微光,都从他指尖流走了。
他已经是个传奇级别的抗压王者了。换作是芬格自己,怕是早对着这个操蛋的世界,掀桌子不干了。
看着绘本里的蝙蝠侠又一次面色发白、浑身颤抖,芬格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嘛。睡前他烦躁地想,还得想个办法把他弄出来,送医院去。
然而,在芬格看不见的角落,窗台的夹缝里,一枚微型镜头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一点冷光,映出少年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忽然猛地停住,“腾”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直接掀翻了身旁堆积如山的泡面碗和咖啡罐。
“找到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的身后,整面墙都钉满了照片,密密麻麻的红绳将这些照片串连起来,每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姓名、身份和亲友关系,从身穿职业装的玛德琳主编,到头发花白的泰勒。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新的照片。少年踢开脚边的空咖啡瓶,走过去拿起照片,将它钉在墙面正中央的位置。
满墙的照片,所有的红绳,最终都指向了最中间那张,照片里的男人眯着绿色的眼睛,正漫不经心地看向镜头外。
少年盯着那张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终于露出马脚了吧。”他轻声说,像是在问照片里的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