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伯却支着拐杖,打起瞌睡来,好像完全没听见褚遥的疑问。
有意思。一个种菜老伯,懂什么轻功?但这是褚遥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第一次是从菜地管事口中,那个干瘪老头看着她一个人浇完两亩菜地的水,累得瘫坐在地上喘大气,才悠悠地说:“没事的话就帮老头子浇浇菜地吧,对身体有好处的。”
褚遥之前从未留意过这种日常对话中的不协调之处,现在想来,或许应该更加仔细地辨别对话中的信息。虽说武馆里人人都会谈论练武的话题,但这种指导意味明确的特殊句式,应该就是所谓的任务提示了。
褚遥努力回想上一世进到主院时有没有听到过类似的提示,却一无所获。但也不能排除自己没有留意,且经验条还没满就被剧情杀的可能性。主院是一定要再去一次的,如果金狮武馆是新手村地图,那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馆长朱祥起居的主院肯定是重要任务发布地。此外……
看着拄着拐杖打瞌睡的老头,褚遥掀起眼皮,黑亮的瞳仁倒映出灶膛内灼灼燃烧的火光,露出专注思索的神情。
要获取游戏提示,似乎还需要另一前置条件啊。
第三次进入游戏,褚遥的现代心智正式占据上风,个性也积极开朗了许多。反正暂时不会死,不如搞好人际关系,怀着这种想法,褚遥充分发挥职场牛马察言观色的本事,一面积极干活,一面舌灿莲花,果然得到了管事们的青睐,生活水平大为改善。
更重要的是,随着关系的拉近和沟通的深入,褚遥第一次摸到任务的门槛。两次提示,都发生在她努力表现、气氛融洽时。她有理由据此做出推断:
这个游戏,有隐藏的的好感度机制,只有达成一定的好感度等级,NPC才会向玩家透露游戏关键信息,或者说,发布任务。
和日常任务一样,刷好感度,也没有进度条可以查询,因此她既无法判断哪些是隐藏了任务的NPC,也无法判断做到什么地步才能领取任务。为了试验,她还抽空去柴房帮过忙,看基础刀法满级后,继续劈柴能有什么变化。
结果是被现在的柴房仆役一脸戒备地赶了出去,还挨了李管事臭骂:
“你劲大得没处使是不是?去,再往菜地送水!”
bur,大冬天的天天浇菜真的合理吗?再说了,那地里草盛菜苗稀,还活着的也个个蔫头耷脑,要不让菜地管事先除个草吧?
柴房管事这里大概是没有可领取的任务了,木材房也没必要去。但武馆上上下下还有大几十号人,谁的头上也没顶着个金光闪闪的感叹号,总不能都刷满好感度?
褚遥人都麻了。
锅里的粥煮沸了,持续的咕嘟声将褚遥从思绪中唤醒,她赶紧起身,揭开锅盖。茅屋内光线暗淡,腾起的热雾阻隔视野,她忽然感觉有一道无机质的目光攀上脊背,激起细密的战栗。
是张老伯,还是其他什么存在,正在观察自己?
褚遥产生被某种大型爬行生物盯上的错觉,手上的动作却并不停。将盛好的滚粥搁在灶沿上,她绕过正轻轻打鼾的张老伯,走出茅屋,走入冬日苍白的日光下。
窥伺感如日出后的霜花,迅速消弭,仿佛那道视线仅仅是精神紧张下的幻觉。
褚遥感受着身体的放松,漫不经心地走向水房,空水桶在腿边有节奏地轻晃。一个问题划过脑海:
金狮武馆里的这些人,有来历,有脾性,有完整的社会关系,他们真的只是按照固定程序设计来行动的NPC吗?
没法回答的问题就不去想,褚遥决定继续贯彻热心人设,脚下一拐,走进马房。
王管事正给驾车的几匹老马加草料,胖圆脸上一派悠闲,见褚遥站在门口,便问:“你怎么来了?”
“王管事,小子是来看看,可有什么活计能帮上忙。”褚遥笑得乖巧,感觉自己才像是NPC,每日里雷打不动地揽活,可惜抛媚眼给瞎子看。
没想到王管事立刻开口了:“你来的正好,我这里缺一把铡草料的刀,你能不能去柴房一趟,帮我拿把柴刀来?”
嚯,新任务!
褚遥满口答应,放下水桶,一溜小跑着钻进柴房,很快在柴垛边看到一把锃光瓦亮的全新柴刀。怎么形容来着——就像是和整间柴房不在一个图层。
握着这把柴刀,褚遥终于有了一点自己身在游戏中的实感。“叮——任务道具加一~”她挑眉笑起来,低声给自己配了个音。
将柴刀带回马房,交给王管事,这个和气的中年男人满意地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细长的便笺来:
“你可帮了我大忙。这样吧,习武堂的张教头是我的好兄弟,负责教剑术。我给你写封介绍信,让他教你几招,想必他不会拒绝。”
褚遥目瞪口呆,接过信笺,翻来覆去不住地看。王管事瞅她乐傻了的模样,也忍俊不禁:“哈哈,高兴傻了?”
褚遥点头如捣蒜,觉得不对,又摇头,抓着介绍信贴在胸口,终于露出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灿烂的笑脸:“谢谢王管事!小的一定不忘您的恩情!”
她是真的开心,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任务,却有如此丰厚的报酬——拿着这封介绍信,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出习武堂,正式学习剑术。和从前莫名其妙掌握又不知如何使用的刀法、拳脚都不同,这次可是正规场地、真人实训!
赚翻了好吗!
王管事不以为意,只拍了拍褚遥的肩膀,做出个向外推的姿势,“去忙吧,别耽误正事。得闲了,去找张教头。”
待褚遥提着桶乐癫癫跑远,站在马棚边的男子倏然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原本低头咀嚼马草的几匹褐色驽马,不知何时也停下动作,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整个马房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一道浅蓝色的光晕同时从马房王管事和几匹马的眼眸中浮现,几个呼吸后又平息下去。一只马打了个响鼻,仿佛按下启动键,马匹继续吃草,王管事如梦初醒般,四下看了看,拿起新得的柴刀,走到一边坐下,开始铡草。
干草末窸窸窣窣撒了满地,王管事目光呆滞,自言自语般嘟哝:“怎么又报错了啊,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