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弘范的成名之战发生于那以后不久。移驻万山筑城、刚修好城池的张弘范就遭遇宋将夏贵的挑战。面对十倍于己的宋军,部下说话都不利索了:“领导,他们一万多人,咱们才一千人马,这仗明摆着没法打,咱们还是撤吧。”张弘范说老子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撤字,“吾与诸君在此何事?敌至将不战乎?敢言退者死!”说完翻身上马,第一个朝宋军冲去。
他的千人,破了宋军万人。
他得感谢宋将夏贵,若不是他,他“以一当十”的美名也落不下。
那以后的张弘范更是不得了,在战斗中充当元军前锋,被宋军射中肘部居然毫无感觉,战斗间歇才知道自己受了伤。
他的亡命死战,使元军得以顺利攻破樊城。樊城一破,襄阳就成了孤城。招降襄阳守城大将吕文焕后,历时6年的襄阳战役宣告结束。
襄阳一丢,南宋失去最后一道屏障,离最后的覆灭为期不远了。
襄阳一战,张弘范出尽风头。但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新的起点,离辉煌的人生顶点还远着呢。
04
由于在樊城、襄阳战役中的突出表现,班师回朝后的张弘范“精神物质双丰收”。异常兴奋的先是他作了不少诗词,借以表达一个军人沙场征战凯旋而归的喜悦心情,接着得到忽必烈“赐锦衣、白金、宝鞍”的奖励。
实际上,在上述战役中出尽风头的张弘范只不过算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他迎来军事生涯的第一个高峰是在他39岁那年。那一年,南宋名臣贾似道、名将孙虎臣和姜才等人统统成了他的手下败将,接着他又攻破南宋都城临安,俘获5岁的宋恭帝和谢太后、全太后,把他们押送大都。
如果不是他力谏忽必烈、伯颜等人改变作战策略,并在焦山之战中出奇制胜,元军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拿下临安。
两年后的1279年,张弘范迎来了他军事生涯的第二个高峰。
那时候的张弘范,成了蒙古灭宋的“总导演兼执行导演”。他率领蒙古军队纵横千里,铁蹄踏遍江西、福建、广东、广西等地,所向披靡,无往不克,先擒文天祥、败张世杰,后在崖山海战中全歼20万南宋海军。南宋左丞相陆秀夫见大势已去,背起年仅8岁的小皇帝跳海殉国。
可以说,张弘范不但是为埋葬南宋出力最多的掘墓人,还亲手把南宋推进了坟墓。
如此厉害,是该好好骄傲一下。所以崖山战役结束第二天,小心脏一直激动地跳个不停的张弘范派人在崖壁上刻下几个大字:镇国上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
100多年后,明朝诗人陈献章在同一块大石上刻下两句诗:勒功奇石张弘范,不是胡儿是汉儿!
陈献章刻意“突出”张弘范的汉人身份,似乎是在提示后人:请记住这个人吧,灭了大宋朝的,不是外人,是“自己人”。
张弘范高调“刻石记功”,招致汉人切齿痛恨,这也是后世认为张弘范是史上最大汉奸的原因。
05
实际上,早在张弘范他爹投降蒙古人的时候,他们一家就不是自己人了。
但他们张家无论认谁做主子,都抹不掉汉人这个身份,就像任何人也无法改变他血管里的血液一样。
而人们无法接受的,也正是“自己人灭自己人”这个残酷的事实。
于是,当他两年后染病而死时,人们便认为这是报应,是遭了天谴。甚至还有人说,他是愧疚而死的。
也许,作为汉人,我们还得“感谢”张弘范这个汉人的“叛徒”,因为如果不是他让被俘后的文天祥给张世杰写劝降信,文天祥也不会利用他提供的纸笔,提笔写下他被俘后途经零丁洋时所作的《过零丁洋》作为“答复”,那么我们今天很可能读不到这首不朽名作。文天祥这座汉人的精神丰碑就不会那么高大。
据说,张弘范读了文天祥这首诗,顿时对这个宁死不屈的敌人肃然起敬,并给予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