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笑两声,脑子飞快转动:“周老爷也是一片爱才之心,绝无他意。既然如此,这贺礼……”
李夫子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那礼盒:“贺礼既是周老爷一片心意,王家若不收下,倒显得见外。不如这样,周管事可留下一匹布,给王树裁件新衣,以备府试之用。其余财物还请带回,转告周老爷,王家心领了。待王树府试归来,再让他亲自登门拜谢周老爷今日之情。”
周管事脸色变了变,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他迅速调整表情,拱手笑道:“李老先生思虑周全,令人佩服!就依先生所言。”
言罢,示意伙计取出那匹颜色稍暗的靛蓝细布,放在一旁,然后命人收起礼盒。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多叨扰了。恭喜王老爷子,恭喜李老先生。告辞。”周管事倒也干脆,带着人转身离去。
直到周管事一行的身影消失在村口,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才陡然一松。看热闹的村民也识趣地陆续散去,只剩几个关系特别近的帮着收拾院子,嘴里还不住感叹李夫子来得及时,有见识。
王老实和李氏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对着李夫子就要下跪磕头。
李夫子用竹杖虚虚一拦:“不必多礼。”
他看了一眼那匹蓝布,对王老实说道:“这布,给王树做件得体衣裳。其他财物,切莫再收。树儿如今是县试第三名,盯着他的人多了。你们在家,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让人拿了短处。”
王老实连连点头。
“学生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王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小院外。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家中发生的事,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明亮坚毅,身姿挺拔如松。他快步走进院子,先对李夫子深深一揖:“学生来迟,让恩师受累了。”
李夫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你回来得正好。府试在即,县学那边我已替你打点好,三日后便需启程过去。这几日,你就在家中好生准备,也陪陪父母。”
“是,恩师。”
李夫子又交代了几句备考事宜,便起身要离开,王家人千恩万谢地将他送到村口。
回到家中,关上院门,那匹蓝布静静放在堂屋桌上,提醒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礼遇’。
王树走到父母面前,撩袍跪下:“爹,娘,儿子不孝,让你们受惊了。”
王老实连忙扶起他,双目含泪:“起来,起来……我儿争气,爹娘高兴……就是这……这心里头,慌得很……”
李氏也抹着眼泪:“树儿,那周老爷……”
王树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沉稳:“娘,别怕。恩师说得对,儿子如今获得名次,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如何。只是暗地里的小动作不得不防。这匹布,我们收下用了,便是承了他的情,但也仅此而已。日后若他再有其他要求,儿子自有分寸应对。”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王佑,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弟弟的眼睛:“佑弟,今天吓到了吧?”
王佑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那个周管事,看我的时候……不舒服。”
王树眼神一暗,摸了摸弟弟的头,语气斩钉截铁:“放心,有大哥在,谁也不能打你的主意。”
王佑看着大哥眼中那份坚定和责任,心中那股寒意,终于被一丝暖流驱散了些。
他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