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向着镇子的方向走去。王杏起初走得很快,目不斜视,仿佛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王佑迈着小短腿努力跟着,并不抱怨,只是偶尔会指着路边的野花或田里不同的庄稼,问一些天真无邪的问题,慢慢分散着王杏的紧张。
随着镇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王杏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有些急促。王佑适时地拉住姐姐的手,小手温热:“大姐,我们先去买盐和布头,然后……我能看看别的铺子吗?就看看,不进去。”
王杏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那份因重回旧地而升起的窒息感,似乎被这小小的依赖冲开了一道口子。她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看两眼就走。”
踏入镇子,王杏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低头缩肩。王佑却紧紧攥着她的手,小脑袋好奇地左顾右盼,目光清澈而坦然地迎向那些扫过来的视线。
他们先去了杂货铺,买了最粗劣的一小包盐。然后,王杏熟门熟路地绕到布庄后巷,那里果然堆着一些处理布头。王杏仔细地翻拣着,挑了几块质地稍软的棉布头,足够给王佑缝个新枕头套。讨价还价后,只花了五个铜钱。
主要任务完成,王杏松了口气,便想拉着弟弟回家。王佑却摇着她的手,指着主街的方向:“大姐,刚才不是答应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吗?那边好热闹,我们过去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我想看看药铺是什么样子,上次你卖天麻的地方……”
提到卖天麻,那是王杏带着正面记忆的镇上经历。她看着弟弟期盼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但紧紧拉着王佑的手,避开了人最多的街心,沿着街边慢慢走。
王佑的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掠过一家家店铺:
粮行:伙计大声吆喝,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墙上贴着新米陈米的不同价牌。有农民扛着粮食进去,出来时手里攥着寥寥铜钱,脸上多是愁苦。
布庄:店面光鲜,绫罗绸缎挂在显眼处,但顾客寥寥。
济世堂药铺:门面古朴,药香弥漫。坐堂郎中须发皆白,正在给一个妇人诊脉。柜台后的伙计认得王杏,还对她点了点头。王佑注意到,药铺不仅收药材,也代客煎药,柜台一角还摆着些成包的‘辟瘟散’、‘健胃丸’之类的常见成药。
铁匠铺:叮当之声不绝,火光映红人脸。主要打造农具、菜刀、铁锅等实用器皿。
杂货铺:货物琳琅满目,从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到劣质的胭脂水粉、小孩玩具,一应俱全,但都是最低档的货色。
茶馆兼代写摊: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老秀才,坐在茶馆外的角落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和一块‘代写书信、契约、呈文’的木牌,正给一个口述的农妇写着家书,旁边等着两三个人。
王佑看得仔细,心中却渐沉。这些生意,要么需要大量本金,要么需要特殊技艺或官方许可,要么市场饱和利润微薄。那个代写摊,看起来成本最低,但收入极不稳定,养家尚且艰难。
没有低门槛、适合他们这种家庭且能快速赚点小钱的缝隙。难道只能指望田里那点产出,或者像上次一样撞大运挖到珍贵药材?
就在王佑心中盘算,准备再观察一下那些街边流动的小吃摊或手艺摊时,他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个不太起眼的摊位吸引了。
那是一个卖‘巧酥’的摊子。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面前摆着个简易炉子,一口小铁锅,旁边盆里装着掺了芝麻和糖稀的面团。老婆婆手法娴熟,揪一小团面,在手里快速□□几下,放入一个有着各种花鸟鱼虫凹刻的木头模具里一压,再磕出来,便是一个个造型精巧、只有小孩巴掌大小的酥饼胚子,放入抹了少许油的铁锅里,小火慢烙,不一会儿就香气四溢,颜色金黄。
王佑看着那木头模具压出的各种造型,看着那简单却需要手艺的製作过程,再看看摊前虽然不多但确实存在的顾客,尤其是那些被吸引的孩子和偶尔愿意花两三个铜板满足孩子的父母……
或许……不一定需要发明什么超越时代的东西。将已有的东西,做得更精致一点点,更吸引人一点点,或者,找到更便宜的材料替代方法?
这巧酥的生意,本小利微,但似乎正是镇上贫苦人家也能偶尔消费得起的零嘴。
如果……
“佑弟,看够了么?我们该回去了。”王杏轻轻拉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催促。她在镇上待得越久,越觉得不安。
王佑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激动,乖巧地点点头:“嗯,大姐,我们回家。”
回程的路上,王佑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小脑袋里却在飞速运转。巧酥……模具……造型……成本……可能的改进……大姐的手巧……家里的条件……
他需要一个试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