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那点因生意顺利而可能滋生的浮躁和得寸进尺的心思,被王杏不软不硬地按了下去。刘柱再也没提过要增加产量或者搞点其他搭售的花样。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的小砖炉日日火旺,炊烟带着独特的焦香准时升起,成了黎明前王家村最勤奋的风景。李氏和王杏配合越发默契,从和面到烙好装篮,用时越来越短,质量却始终如一,金黄酥脆,咸甜分明。
刘柱也成了王家小院的常客,每日天不亮准时叩门,风雨无阻。他跑得更勤快,更上心了。码头那边,他不仅守住了最初熟识的几个力工聚集点,还凭借着自己的机灵和人面,又悄悄拓展了两处新的销售点,每日总量依旧严格控制在一百个,只是卖得更快、更稳了。
然而,这门营生并非天天火爆。有几日天气阴沉,码头上工的人少,还有其他卖吃食的出了新花样抢了风头。刘柱回来时,背篓里就会剩下十余、二十余个没卖完的。每当这时,他总是有些讪讪,主动解释原因。
而王杏的反应,则让刘柱心生感激。她从不埋怨,甚至会拿出一、两个鸡蛋,或者将退回的巧酥包好塞给刘柱:“柱子哥辛苦了,卖不完也正常。这些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垫垫肚子,或者分给邻居,不浪费。”
赶上饭点,李氏也会热情地留他吃顿便饭,虽是粗茶淡饭,却透着家常的温暖和尊重。
这些细微之处的关怀和体谅,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刘柱这个常年在外讨生活、看惯了冷眼的市井汉子。他与王家合作的这一个多月时间,他渐渐觉得,王家上下,从老实巴交的王老实、和善的李氏,甚至那个总是安静待在一边、眼神却格外清亮的佑哥儿,都让他感到踏实、可信。
尤其是王杏,她笑容含蓄,却真诚动人。她既能清晰坚定地立下规矩、谈论长远,也能在细节处给予体恤和温暖。这种刚柔并济、恩威并施的手段,让刘柱在敬畏之余,更多了份信服和归属感。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到了八月中旬,田野里的晚稻抽出了青绿的穗子,在风中摇曳出丰收的前奏。
王树院试的日子在九月中旬,归家的日子也进入了倒计时。王家混合着紧张、期盼和喜悦的情绪在悄然滋长。
李氏开始更加频繁地收拾王树那间许久未住的屋子,将被褥拆洗晾晒,窗棂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王老实下地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望一眼通往李家村的那条路。王杏则显得格外沉静,只是每日制作巧酥时更加用心,偶尔会停下来,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在与刘柱稳定合作的一个半月里,家里的钱以惊人的速度充实起来。
这日,王杏郑重地请出小木箱,在油灯下,和父母、弟弟一起,将八月份赚取的铜钱全部取出,清点、串好。
“爹,娘。咱们这半个月总共……八百八十一!”王杏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加上个月的,总共是两千五百三十四文!”
王老实和李氏感觉都已经习惯了,七月末清点时早已将他们惊的目瞪口呆,现在听来只是呼吸有些粗重。
王杏看着家人的反应,继续道:“我和佑弟商量了,这钱不能都放在家里。咱们得换些银子,好存放,也……给大哥一个惊喜。”
王佑点点头,接话道:“爹,明天不是要去镇上买肉,等大哥回来吗?可以顺便找柱子哥,他在镇上门路熟,请他帮忙,把两千文铜钱换成二两银子,剩下的五百三十四文咱们留着家用和周转。”
王老实重重地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日,王老实揣着沉甸甸的铜钱,怀揣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去了镇上。找到了正在码头附近做买卖的刘柱。刘柱一听是换银子,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很快便通过相熟的钱铺伙计,换了二两成色不错的碎银。
王老实小心翼翼将那二两碎银放在怀里,去市场割了一刀肥瘦相间的猪肉,又买了一条不大的鱼,还给王杏王佑买了两块米糕。
王佑看着父亲递给大姐的碎银,心中感慨万千。这不仅是钱,更是这个家庭命运转折的实物见证。有了这笔钱,大哥院试前后的开销,至少有了基本的保障,家里也不再是任人拿捏的状态。
王杏将碎银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锁回小木箱。
等待的日子似乎变得格外缓慢,在八月十七这天下午,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