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说这些干啥。”刘柱大手一挥,“我常年跑码头,去府城的路熟,盘缠我自己有,给王树兄弟送钱是大事,辛苦点应该的!”
王杏连忙去堂屋,装上一包耐放酥和一包咸香巧,还有一个装着水壶和烙饼的小包袱,一起交给了刘柱。
刘柱接过,对刘全叮嘱道:“全子,哥交代你的都记牢了,少说话,多做事,规矩一点不能错,听见没?”
刘全用力点头:“哥,我记着了。”
“成,杏妹子,婶子,等我消息!”刘柱对二人一拱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有些手足无措的刘全。
王杏定了定神,走上前,对刘全温和地笑了笑:“全子哥,别站着了,进屋坐。吃早饭了吗?”
刘全连忙摇头,又觉得不对,点头也不是,只是更加局促了。
“没吃正好,一起吃点。”李氏也反应过来,热情招呼。
早饭间,刘全几乎不说话,问一句答半句,只顾埋头吃饭,吃完还知道帮忙收拾碗筷,然后才背着背篓离开王家。
刘柱这一连串的动作,像一把快刀,劈开了王佑心中尚存的最后一丝犹豫和按部就班。此人不仅有野心,更有与之匹配的决断力、行动力和周全的考量。他能想到父亲不便远行,亲自去府城送钱,这份胆识已远非寻常市井之徒可比。
上午,王老实难得没有下地,坐在院子里修理农具,王佑搬了个小凳坐到父亲身边。他仰起小脸,用商量的口吻说:“爹,柱子哥去给大哥送钱了,咱们的生意也得想想以后了。”
王老实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小儿子:“佑儿,你又有啥想法了?”
他现在对幼子的想法隐隐有些期待。
“爹,您说,柱子哥这人,能耐大不大?”王佑问。
王老实毫不犹豫地点头:“脑子活,敢闯,也讲义气,是个能人。”
王佑点头:“咱们光靠现在这点生意,怕是……有点捆不住他。”
王老实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那种人吧?咱们对他可不薄。”
“爹,不是薄不薄的问题。”王佑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是咱家的营生不够大了。他现在赚的是辛苦钱,哪天觉得辛苦钱赚够了,或者有更大、更轻松的钱赚,心思可能就活了。咱们得让他觉得,跟着咱家有更长远、更体面的好处,而且这好处,离了咱家,他得不到。”
王老实似懂非懂:“那……咱们怎么办?多做点?”
“不光是多做。”王佑摇摇头,“爹,咱们得想两条路。一条,是把现在的生意做得更稳、更大。另一条,是开一条新路,一条更赚钱、也更需要咱们手艺的路。”
“更稳?新路?”王老实听着有些糊涂。
“嗯,先说更稳。咱们能不能在村里,或者附近村里,再找一两家信得过的、人实在的叔伯婶子,也学着做这个?咱们提供模子、告诉他们大概的做法,交给柱子哥一起卖。这样,咱们的营生会做的更大,也不怕柱子哥撂挑子。”
王老实眼睛亮了亮:“这……能行?手艺教给别人……”
“咱们不教核心的。”王佑早有打算,“模子可以借,或者让刘爷爷再刻几个简单的。做法只教基础的,关键的调味比例、火候诀窍,咱们自己掌握。他们做出来的,可能没咱们的那么好吃,但也能卖。”
王老实琢磨着,觉得似乎可行,村里有几户人家和他们关系不错,人也老实勤快。
“那……另一条路呢?”王老实问。
王佑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睛闪着光,“就是做点不一样的,卖得更贵、也更能显出咱们本事的东西。”
“更贵的?”王老实吓了一跳,“咱们这穷乡僻壤,谁买贵的?”
“镇上有钱人买,或者……送礼用。”王佑引导着父亲的思路,“爹,您想,柱子哥在码头卖的是力气人的吃食,实惠顶饿就行。可镇上那些铺子的掌柜、有田产的乡绅、甚至衙门里的书吏小官,他们吃东西,不光要顶饿,还要讲究个精巧、体面,最好还有点好彩头。”
王老实茫然地摇头,他想象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王佑启发道:“比如,咱们用更好的白面,掺上磨得更细的芝麻粉、核桃碎,糖也用好一点的,油也用好一点的。模子呢,不光是福字、小鱼,让刘爷爷给刻更复杂、更吉祥的图案,像如意、元宝、喜鹊登梅什么的。做得小小的,一口一个,烤得金黄油亮,用干净的油纸包好,或者用精致的盒子装起来。这样一个,咱们卖三文钱、五文钱,甚至更贵,专门卖给那些讲究的人家当点心、当礼品。”
王老实听得直咂舌:“三文五文一个?那得做成啥样才有人买……”
“所以,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得是真正的手艺。咱们得找更靠得住、手艺更好的人帮忙。爹,您觉得……刘栓怎么样?”
“刘栓是木匠,可这做吃食……”王老实不解。
王佑解释道:“刘栓认识那些铺子的掌柜,认识一些富贵户。咱们可以请他帮忙牵线,或者,干脆跟他合伙,他负责找销路、打点关系,做礼盒。咱们负责做东西,赚了钱一起分。有他这条线,咱们的东西才能卖上价,也才安全。”
王老实被儿子这一连串的构想震得有些发懵,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每一条似乎都有道理。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干涩:“佑儿,你……你想的这些,爹听不太全懂,但爹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你觉得行,咱们就试试,村里找人的事,爹去打听。刘栓那边……等柱子回来,咱们再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