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将信将疑地拿起一枚,入手是意料之外的轻盈酥脆。放入口中一尝,那酥脆无渣的口感、清雅不腻的甜香、以及芝麻核桃带来的醇厚层次,顿时让几位老饕眼睛一亮。
“妙啊!甜而不腻,酥而不油,香气纯正。这可不是寻常点心铺子能做出来的!”一位在另一乡镇经营布庄的吴老爷赞道。
“确实,这点心看似简单,实则火候、用料都极讲究。陈兄,莫要藏私,这到底是哪家手艺?”另一位姓赵的乡绅追问。
陈士诚正要含糊过去,今日周府宴请的客人中,却有一位特殊的宾客。此人姓文,是个三十出头的秀才,因常去府城甚至省城为一些商家做账房、写文书,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他细细品味着巧酥,脸上露出深思之色。
“陈老爷,诸位。”文秀才放下巧酥,声音清朗,“这点心……依在下愚见,怕是有些来历。”
“哦?文先生有何高见?”陈士诚挑眉。
“在下在府城,也算见识过一些场面,如此精巧的点心造型,如此清晰的浮雕图案,对用料和火候控制要求极高。府城最好的酥芳斋、一品轩,或许能有这般手艺,但价格……绝非寻常。而这点心,味道清雅,不似府城流行的那般甜腻厚重,反倒另有一番风味。”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更重要的是,诸位请看这装点心的礼盒。”
周老爷等乡绅都看向眼前的礼盒,文秀才这才缓缓开口:“雕工精细,木料讲究,衬布配色雅致,与点心本身相得益彰。在府城,能达到这般食器合一境界的点心,无不是那些达官贵人府上私厨秘制,或是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老字号镇店之宝,根本……不是银钱可以随意购买的。”
他看向陈士诚,拱手道:“陈老爷能得此物赠予我等,实令在下开眼。却不知,从何处觅得如此雅物?”
文秀才的这番话,令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议论。
陈士诚心中既惊且喜。惊的是文秀才眼光如此毒辣,将这东西抬到了他都没预料到的高度;喜的是,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十倍!
他面上却故作淡然,捋须笑道:“文先生谬赞了。不过是机缘巧合,偶得一位隐于乡野的老匠人祖传手艺罢了。因原料难得,工艺繁复,每月所出极少,陈某也是托了人情,才求得这几盒,与诸位共赏雅趣,聊作谈资罢了。”
周立文在主座听着,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宴会散后,‘陈老爷得了一种极为雅致的点心,连府城来的文秀才都赞不绝口,说非银钱可购’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在永丰县下各乡绅圈子里悄然传开。
第二日辰时,周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周立文靠在圈椅上,指尖无声地敲着扶手:“陈士诚倒会吊人胃口,可查出那点心来路?”
周管事垂手禀报:“陈府管家只说是偶得,未透露来源。那装点心的礼盒做工极精,但镇上木匠铺子问了一圈,无人认得。点心本身,更是无处可查,五味斋等铺子皆说未曾做过,也仿不出那般形色。”
“礼盒精工,点心别致,却无来路……”周立文微微眯眼,“陈士诚近来与县学那几位廪生走得很近,又在搜集一些古籍碑拓,像是要攀附府城学政大人。这怕不是他用来敲门的雅砖?”
“王家那边呢?”周立文随口又问,更像是例行公事。
“王树仍在府城备考,其父王老实偶尔下地,其母李氏操持家务,王桃依旧在李家村学馆蒙学,王佑只是玩耍。王杏前些日子偶尔卖些一文钱的廉价巧酥,只是最近这些日子并未继续卖。”周管事据实回报。
“没卖了?”
“是,可能是因为价格极贱,并无多少盈利。”
周立文点点头,彻底失去对王家的关注。
陈府,花房。
陈士诚品着香茗,听着管家陈福汇报与刘栓商谈结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刘木匠那边,真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他问。
“回老爷,刘木匠感激涕零,言必称老爷恩德。按老爷吩咐,他必严守秘密,只供应我陈家,每盒只取五百文。”陈福答道。
“嗯,是个懂事的。”陈士诚颔首。
“告诉刘木匠,本月五盒,务必做得与宴上一般无二。至于下月的十盒……先放出风声,但具体给谁,何时给,我来定。”陈士诚淡淡道。
“是。”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