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开销,她都用随身带着的炭笔,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晚上休息时,还会拿给探春过目。
这份坦荡,让探春紧绷的心,稍稍松懈了一些。
队伍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
白天赶路,晚上便寻个破庙、废弃的驿站,或者干脆就在野外生火过夜。
贾母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除非必要,绝不开口。
但只要她一睁眼,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噤声。
她就是这艘破船上那根看不见的锚,沉重地镇着每个人的魂。
宝玉大病一场后,人清醒了,却也更沉默了。
他不再哭闹,也不再念叨他的林妹妹。
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车辕上,望着南方,一坐就是一下午。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整个人就像一口枯井,幽深而沉寂。
三春姐妹,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迎春还是那般懦弱,每日里不是唉声叹气,就是默默流泪,成了个锯了嘴的葫芦。
惜春则愈发孤僻,除了吃饭,几乎不与人交流。
那块从京城带出来的小木头,已经被她用一块捡来的碎瓦片,一点点地磨出了一个佛陀的轮廓。
她不是在雕刻木头,是在雕刻自己的心。
唯有探春,像一朵在寒风中悄然绽放的迎春花。
她主动帮着李纨照顾孩子,帮着婆子们生火做饭。
甚至,还跟着王熙凤学会了如何分辨野菜,怎么为了一个铜板跟人磨破嘴皮。
她的脸上,褪去了闺阁小姐的娇嫩,多了一份饱经风霜的坚韧。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个三岔路口。
一条,通往金陵故土。
另一条,折向东南的淮扬。
车把式老张头勒住驴子,回头瓮声瓮气地问。
“老太太,太太们,咱们是继续往南,还是走东南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