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算着下一个落脚的镇子,哪家客栈最便宜。
盘算着每个人的棉衣,是否还经得住南下途中的又一场风雪……
半月后,当“金陵”二字的城郭遥遥在望时,车上的人,没有一个露出欣喜的神色。
金陵,祖地。
曾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是宁荣二公赫赫战功的,是贾家百年富贵的根基。
可如今,对他们这些被京城驱逐的丧家之犬而言,这里更像是一面能照出自己狼狈模样的镜子。
进了城,那份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感到悲伤。
街市依旧繁华,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传来隐约的丝竹之声。
可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是这幅盛世画卷上,一抹不合时宜的污迹。
按照贾母的吩咐,车队没有去寻客栈,而是径直往城南的贾家祖宅驶去。
那是宁荣二府还未发迹前的根。
然而,当驴车停在一条逼仄的巷子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比荒野里的破庙,更让人心寒。
记忆中那座五进的老宅,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朱漆大门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两扇用破木板胡乱钉起来的门板。
其中一扇还斜斜地塌着,像是脱臼的下巴。
门楣上,依稀还能辨认出“贾府”二字的轮廓。
却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
院墙塌了大半,能清楚地看见里面长得比人还高的荒草。
显然,留守的下人听到风声,早已跑了个干净。
“这……这是咱们的祖宅?”
迎春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个打破了沉寂。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李纨也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下车。
她看着眼前这片废墟,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灰败得如同风干的橘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