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探春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的,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与安宁。
整个破败的世界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和她指尖的那截炭条。
木板上,一角熟悉的飞檐,几竿瘦削的翠竹,一座小巧的石桥……渐渐浮现。
是潇湘馆。
是她们,再也回不去的大观园。
那画,笔触因工具简陋而显得粗糙,构图却已见风骨。
不知为何。
看着那熟悉的景致,从惜春的笔下一点点流淌出来。
探春的眼睛,竟控制不住地发酸。
第二天,探春什么也没提。
只是在分粥的时候,默默地将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米粒,多分了些到惜春碗里。
惜春接过碗,猛地抬头看她。
眼神里混杂着掩不住的惊讶,和一丝极淡的暖意。
从那天起,探春开始留意惜春。
她发现,只要一有空,惜春就会躲在角落里,用木炭在地上、墙上、木板上画画。
她画大观园的亭台楼阁,画怡红院的西府海棠,画蘅芜苑的奇石异草……
她不说话,只是画。
像是要把所有失去的故园风物,都用这种方式,重新留住。
一日,探春去街上给贾母抓药。
路过一家装裱字画的铺子,她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铺子里挂着几幅山水画,意境高远,笔法老道,标价更是让她心惊。
一个念头,像惊雷,劈开了她混沌的脑海。
她攥紧了药包,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第一次,主动走到了惜春面前。
“四妹妹。”
她蹲下身,看着惜春正在画的一幅《藕香榭赏菊图》,声音有些发紧。
“你画得真好。”
惜春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炭条“啪”地掉在地上。
“我……我乱画的……”
她慌忙小声地辩解,眼神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