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院落里,终日浮动着清甜花香与干净的药草气。
那是希望的味道。
惜春的画作,也由甄家引荐,成了金陵文人圈子里争相收藏的雅物。
她不再画那些孤寂清冷的残荷败柳,笔下开始沾染了人间烟火气。
街头巷尾的叫卖,秦淮河上的笙歌,都成了她画卷中的风景。
润笔的银子,也从最初的十两一幅,渐渐涨到了五十两,甚至百两。
有了这两份扎实的进项,贾家人的日子,才算是真正好过了起来。
桌上的饭菜,从刮嗓子的窝头咸菜,变成了荤素得宜的两菜一汤。
虽远不及当年国公府的豪奢,却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添了血色。
贾母的身体日益好转,不再整日卧床,偶尔能拄着拐杖在院中走动片刻。
迎春和李纨的脸上,也褪去了那层蜡黄,添了几分江南水土养出来的温润。
就连宝玉,似乎也从那团混沌的浆糊里,被拽出来了几分。
他不再终日痴傻,开始帮着李纨打理花草,或是在惜春作画时,安静地侍弄笔墨。
话依旧不多,眼神里,却终于有了光。
这个家,像一棵在严冬里被霜冻的老树,终于在春风里,颤颤巍巍地,抽出了几抹新绿。
这日午后,探春正在作坊里核对新一批“珍珠玉容粉”的成色。
忽听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她放下手中的妆品,微微蹙眉。
如今“海棠春”的生意都由李纨在前院照应。
鸳鸯在照料贾母之余,也帮忙接待些熟客,素来稳妥。
若非出了棘手的事,断不敢如此吵嚷。
探春擦净双手,快步绕过新砌的月亮门。
人未到,一个尖利的嗓门先刺入耳中。
“瞎了你的狗眼!”
“我们是你家二姑娘的婆家!”
“是来走亲的,你也敢拦?”
探春走到前院,只见院门口,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正与鸳鸯对峙。
那妇人四十出头,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褙子,颧骨高耸,眼神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