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尖叫着弹坐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黑暗里,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梦里的恐惧和被撕碎的痛楚,真实得仿佛不是梦,而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记忆。
不,不能嫁!
死也不能嫁!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悍然照亮了她混沌了十四年的脑海。
迎春从未有过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天刚蒙蒙亮,迎春便下了床。
她甚至没有梳洗,就那么披着头发,赤着脚,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径直走到贾母的房门口。
“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闻讯赶来的探春和李纨,看到眼前这一幕,都惊得说不出话。
迎春却像是感觉不到地面的寒意。
她固执地跪着,抬起那张泪痕交错,却坚定异常的脸。
直视着被鸳鸯扶出来的贾母。
开口,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祖母,孙家的亲事,不能应。”
“我不嫁!”
“就算是死,我也不嫁!”
这是十四年来,懦弱顺从的“二木头”,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发出了抗争的怒吼。
贾母怔住了,随即脸色一沉,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胡闹!”
“婚姻大事,岂容儿戏!”
“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
“传出去,我们贾家的脸面何在?”
迎春重重磕下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却不似先前那般颤抖。
“脸面是给别人看的,可日子,是我自己过的。”
“若为那虚无缥缈的脸面,就把我推进火坑,让我日日煎熬,生不如死……”
“那样的日子,我宁可现在就死在您面前!”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将昨夜噩梦中的恐惧,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语气里的惊惧,绝非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