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队”扫描了大约一千张男性的脸谱,最终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其他任何人都像那个叫阿布·阿萨姆的巴基斯坦人。这个人是西班牙裔,名字叫托尼·苏亚雷兹。履历表明,他演过一些小角色,跑过龙套,在电影中总是出现在人群里,有时还有几句买烧烤架之类的台词。
追踪者回到自己在技术行动支援局的办公室。有一份爱丽儿的报告。他父亲找到一家卖外国食品的商店,给他买了一罐马萨拉泡菜和另外一罐芒果酸辣酱。计算机显示,几乎所有的水果和香料都产自下朱巴河谷的农场。
还不止这些。商业数据库显示,马萨拉的辛辣食品还有印度的咖喱,在巴基斯坦、中东地区还有英国,都经营得非常成功。公司由它的创立者穆斯塔法·达达里完全拥有。他在卡拉奇有一所大宅子,在伦敦有一座联排别墅。最后,还有一张这位大亨微笑的照片,是从一张董事会会议室照片上放大得来的。
追踪者盯着那张脸。皮肤光滑,胡子刮得很干净,面带笑容,隐约有些熟悉。他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他在伊斯兰堡用iPhone拍回来的最初的那张照片。照片中他不需要的那一半从中间被折了起来。这会儿他有需要了。另外一个十五年前咧着嘴在笑的男生。
追踪者是独生子。他知道,像这样的两个从学生时代就最要好的伙伴,他们之间的纽带有时候永远都不会消失。他想起来爱丽儿的警告——有人从基斯马尤给那座仓库发送网络信息。洞穴巨人收到后都会回复“谢谢”确认。传教士在西方世界有个朋友。
梅森上尉仔细看着可能是传教士的那张照片,还有之前的佐勒菲卡尔·阿里·沙,再之前的阿布·阿萨姆,以及照片旁边毫不知情的托尼·苏亚雷兹的相片。这个龙套演员现在没工作,住在马里布一所闲置的空房子里。
“这确实可行。”他轻轻敲着传教士的照片,最后说道,“化个妆,做个头发,弄身行头,戴副隐形眼镜,照着剧本排练,再弄个提词机。”
“这个家伙曾经讲过台词吗?”
“偶尔。”
“声音不像。”
“声音的问题交给我了。”追踪者说道。
梅森上尉穿了身便装,打扮成梅森先生,带了一大叠钞票飞去好莱坞。回来的时候,带着苏亚雷兹先生一起。他住在离尤斯蒂斯堡二十英里的一家连锁酒店的套房里,房间很舒适。为了确保他不到处乱逛,梅森安排了一名十分可靠的下士看着他。下士金发碧眼,非常漂亮。为了她的国家,所有她需要做的就是在四十八小时之内,防止这位加利福尼亚客人走出酒店或者进入她的卧室。
苏亚雷兹先生是不是真的相信所有这些都是由于要为一位有大把银子的中东客户拍一部不公映的电影进行前期制作并不重要。这部电影是否有什么情节也和他无关。他非常满足于住在带有香槟吧的奢华套间里,钱多得足够买好几年的烧烤架,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美得让人抬不动腿的美女相伴。梅森上尉在这家酒店订了一间大会议室,并且告诉他,明天试镜。
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的小组到了。他们坐的两辆车都没有标识。另外还开来了辆小型家具搬运车。他们进驻会议室,把所有的窗户都用黑纸和遮蔽胶带盖起来。弄完这些之后,他们又搭了个世界上最简陋的电影摄制现场。
基本上,只是弄了条床单钉在了墙上。床单也是黑色的,上面有草体的阿拉伯文书写的《古兰经》经文。床单是事先在尤斯蒂斯堡录音棚准备的,是传教士做所有节目时背景幕布的复制品。床单前面放了一张很简单的木制扶手椅。
在大厅的另一头,用椅子、桌子和灯做了“服装”和“化妆”两个工作区。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人有哪怕一点点质疑的念头。
摄影师对着椅子架好摄像机。他的一个同事坐在椅子里,配合他调适距离、焦距和清晰度。音响师检查好音量。提词机操作人员把屏幕放置在摄像机镜头的正下方,这样讲话者的目光看起来会像是直视镜头。
苏亚雷兹先生被领了进来,带到服装区。那里有一位中年女性高阶军士,拿着苏亚雷兹要穿的长袍和头巾在等他。她和所有其他人一样,也穿着便装。这些衣服也是追踪者从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的海量资源里挑出来的。后来又经服装保管员对着传教士的照片进行了仔细的观察和修改。
“我不用讲阿拉伯语吧,需要吗?”托尼·苏亚雷兹申辩道,“没人跟我说过。”
“绝对不用。”梅森“先生”给他吃了定心丸,这会儿他貌似是个导演了,“呃,只有几句话。不过怎么念不重要。这里,先看一下,只要对上口型就可以了。”他递给苏亚雷兹一张纸片,上面写了几句阿拉伯文。
“扯淡,伙计。这太复杂了。”
有个年纪大一些的男人一直靠在墙边等着。这会儿他走上前来。
“试着模仿一下我。”他说道,然后说了句外文,听着像是阿拉伯语。苏亚雷兹学着说了一遍,完全驴头不对马嘴,不过嘴唇动作是对的。配音可以完成剩下的工作。托尼·苏亚雷兹走向化妆椅。化妆用了一个小时。
化妆师经验丰富。他加深了皮肤的色调,让他看起来稍微有些发黑。然后又给他贴上了黑色的连鬓胡和上唇的八字胡。脑袋上的头发被用阿拉伯头巾盖了起来。最后是隐形眼镜,让他的眼睛变成了动人的琥珀色。他站起来,转过身。追踪者非常肯定,面对着他的“就是那个传教士”。
托尼·苏亚雷兹被领到椅子那儿坐下。摄像机、音量、焦点和提词机又对着他稍稍调适了一下。男主角坐在化妆椅里,花了一个小时看台词。等会儿会有提词机提示他读出来。他把大部分台词都背了下来。虽然他的阿拉伯语发音不像阿拉伯人,可也不再打磕巴了。
“开拍。”梅森上尉说道。他梦想着,有一天,他可以对着布拉德·皮特和乔治·克鲁尼说这句话。那位临时电影演员开始说台词了。
追踪者在梅森耳边嘀咕了一下。
“再严肃点,托尼,”梅森说道,“那是忏悔。你是伟大的维齐尔[35],你在告诉苏丹[36],你完全错了,你感到很抱歉。好,再来一遍。开拍。”
拍了八条,苏亚雷兹已经到了极限,表现开始下滑。追踪者叫了停。
“好了,各位,停机。”梅森说道。他喜欢这样说。组员们把搭起来的东西拆掉。托尼·苏亚雷兹重新穿上牛仔裤和衬衣,把胡子去掉。卸妆油的气味很不好闻。服装区和化妆区重新把包装箱放回卡车上。床单取了下来,卷好,也拿走了。窗户上的黑纸还有胶带都被弄掉了。
众人忙活的时候,追踪者让摄影师给他挑了最好的五条演说的录影。追踪者从中挑出自己想要的那条,把其他的都删了。
男主角的声音还是那种纯正的加利福尼亚腔。不过追踪者知道有个英国电视模仿演员,他用幽默的方式模仿那些社会名流的声音,让他的观众开怀大笑。今天他会乘飞机过来,获得丰厚的报酬。技术人员会把口型对得丝丝入扣。
他们把租来的会议室退还给酒店。托尼·苏亚雷兹非常遗憾地退掉他的套间,被带回华盛顿国际机场,乘晚间航班飞回洛杉矶。尤斯蒂斯堡的小组离总部要近得多,日落时分就要到了。
他们今天过得很愉快。不过他们从来都没听说过那个传教士,对自己今天做的事也没有一点想法。只有追踪者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知道,等他把自己手里录像带上的东西发到网上,圣战分子的各个组织肯定一片大乱。
一名男子从摩加迪沙机场的土耳其航班上走下来。他对索马里略知一二。护照显示他叫戴恩·詹森,其他证件用包括索马里语在内的五种文字证明,他为拯救儿童基金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