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狼狈不堪,急忙去抹脸上的汗。
“我希望以后,你二人无论是谁来坐首辅这个位置,都铭记一点,我所建立的一切法度都不要更改。”
两人慌忙地异口同声:“绝不更改。”说完这句话,两人下意识地去看对方,都发现了对方脸上的欣喜之色。
张居正不去看他们的脸就知道两人都在想什么。张四维想的是:虽然他张居正看不上我,但他一死,按资格,我就是首辅。申时行想的是:内阁就我和张四维,张居正看不上张四维,那接班人肯定就是我。
张居正轰走两人后,又派人去找冯保。连他自己都很模糊,这个时候找冯保要干什么。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和冯保是一条船上的,他就要跳船了,应该关心下战友冯保。或者可以这样说,他应该为冯保再做点什么。
冯保看到张居正,面色苍白,眼珠浑浊,但精神却出奇的好,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十分想痛哭一场,但终究没有下泪。
“皇上最近如何?”张居正发问。
冯保似乎摸不透皇上最近到底如何,模棱两可地回答:“还是那样,只是特别关心张先生的病情。张先生,你要活下来啊,不然俺……”
“你看我不是很好吗?”张居正安慰他,“冯公公什么时候如此多愁善感了?”
冯保破涕为笑:“惭愧啊,让张先生见笑了。”
“有一事要和冯公公商量,”张居正进入正题,“我过几天好转,就要辞职,非回老家不可。我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内阁不能没有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冯保明白,这是张居正要想办法保护他,他心领神会。
“我想要潘晟接替您。”
潘晟是当时的礼部尚书,冯保的老师。据后来一些攻击他的人说,此人胆小怕事,才识平庸,只因为和冯保关系不错,所以才被冯保推荐。这恐怕是一面之词,如果真是这样,张居正就不可能答应冯保。他一心为公,世人皆知。况且如果潘晟真是这样的人,他也没有能力保护冯保。
潘晟入阁的同时,张居正又推荐吏部左侍郎余有丁入阁。余有丁生平性阔,胸无城府,人缘极好,同样也是张居正的忠实信徒。接下来就是张学颜、梁梦龙、曾省吾等人,张居正希望朱翊钧能重用他们。
这一切都是张居正和冯保商议的,朱翊钧很明白,所以第二天就下旨,让潘晟、余有丁入阁。潘晟排名第一,张四维和申时行气得死去活来。
1582年六月十九日夜,张居正突然从噩梦中醒来,厉声高叫。张家人慌忙跑到他床前,他已说不出话,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对着张家人不停地流泪。
第二天,朱翊钧派人来请教遗嘱。张居正恍恍惚惚地想到一件事,原来皇上知道他要死了,而且非死不可了。他对前来的太监说了几句不明不白的话,慢慢地闭上眼,离开人间,享年五十八岁。
他把一切都贡献给了国家,这个国家不会亏待他,这是他一直坚信的事。
张居正的葬礼被朱翊钧办得超级隆重。张居正的灵柩从北京缓缓出发,由一支人数众多的骑兵护卫。所过之处,各地官员以身作则,带人跪在张居正灵柩道路两旁,号啕大哭。盛大的场面甚至让国人以为是死了皇帝。
故事如果就此结束,应该是完美的。但故事,并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