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鹰说:“赤杨,继续说。”因此赤杨继续说故事。
药草师父提起索理安后,另两位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赤杨鼓起勇气,询问长久以来一直挂记心头的事:死者如何到达那道墙,法师又如何抵达那里。
召唤师父立即回答:“灵魂的旅程。”
老治疗师则比较迟疑:“跨越墙的,不是肉体,因为往生者的肉体会留在此处。如果法师出窍去到那儿,沉睡的肉体也还是在这里,活着,所以我们称之为‘旅人’……我们将离开肉体启程的部分称为灵魂、精神。”
“但我妻子握住了我的手。”赤杨说,无法再次提起百合吻了他的唇,“我感受到她的碰触。”
“在你看来如此。”召唤师父说道。
“若他们实体接触,形成某种连结,”药草师父对召唤师父说,“或许正因为此,所以其余亡者能去他身边,呼唤他,甚或碰触他?”
“所以他必须抗拒。”召唤师父瞥了赤杨一眼,说道。召唤师父眼睛细小,眼神炙热。
赤杨觉得这是不公平的指控,说:“我曾试着抗拒,大人,我试过了,但他们人数众多……而百合是其中之一……他们正在受苦,对我呼唤。”
“他们不可能受苦。”召唤师父说,“死亡终结一切痛苦。”
“也许痛苦的虚影亦是痛苦。”药草师父说,“位于那片大地上的高山,名字正是‘苦楚’。”
“如果是他造的,他就能断得了。”召唤师父说道。
“是他造的吗?”
“我没有如此技艺,大人。”赤杨辩驳。众师父言及的内容令他如此害怕,引出他的愤怒回应。
“那我必须到他们之间去。”召唤师父说道。
“吾友,不可。”守门师父说。老药草师父道:“最不该去的便是你。”
“但这是我的技艺。”
“也是我们的。”
“那该谁去?”
守门师父说:“赤杨似乎能当向导。他来寻求协助,或许正可协助我们。让我们跟着一同进入他的幻界……到石墙边,但不跨越。”
当晚深夜,赤杨畏惧地让睡意征服自己,发现自己再度站在灰丘上,其余人同在;药草师父是冰冷空气中的一股温暖,守门师父一如星光虚幻,银光闪闪,还有壮硕的召唤师父,宛如黑熊,拥有黑暗的力量。
这次他们并非站在朝向黑暗下倾的山地,而是在附近山坡,抬头看着山顶。这一部分的墙顺着山顶而建,甚矮,勉强过膝。
寒星点点的夜空完全漆黑。
毫无动静。
爬坡走到墙边会很困难,赤杨心想。墙以前都在下方。
但如果能去那里,或许百合也会在那里,一如当初。也许能握住她的手,而法师会将她一同带回;或者自己能跨越这么低的围墙,走向她。
赤杨开始朝山坡走去,非常轻松,毫不困难,即将抵达。
“哈芮!”
召唤师父浑厚声音宛如围绕颈项的绳圈,将赤杨唤回。赤杨绊跌了一下,踉跄前行一步,在墙前不远处跪倒,向墙伸出手。赤杨正哭喊:“救救我!”对谁呢?对法师,还是墙那头的幻影?这时有双手按上肩头,活生生的双手,强健温暖,而赤杨也回到自己房中,治疗师的双手实实在在按着他的双肩,伪光在两人周围映照着白光,四名男子在房内相陪,不只三人。
老药草师父陪着赤杨在床边坐下,安抚他一会儿,因他正不断抖索、战栗、啜泣。“我办不到。”他不断重复,但依然不知自己是对着法师或亡者说。
随着恐惧及痛苦逐渐减轻,一股难以抗拒的疲累袭来,赤杨近乎不感兴趣地看着进入房间的男子。男子眼瞳呈冰雪之色,发肤色皆浅白。来自恩瓦或别瑞斯韦,从远方来的北方人,赤杨想。
这名男子向众法师问:“朋友,你们在做什么?”
“冒险,阿兹弗。”老药草师父答道。
“形意师父,边界有了麻烦。”召唤师父说。
众人对形意师父简述问题时,赤杨可以感到他们对此人的敬重,以及因他到来而安心。
众人同意。形意师父点点头,消失。师父本人并不在房内。
形意师父不在此处,来的只是个传象、呈象。那是赤杨首度见识师父展现伟大力量,而若非已经历惊奇与恐惧,这必定会让赤杨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