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矮小圆胖男子来到码头,站在召唤师父身侧,微笑抬头望向黎白南,举起银色巫杖。
“陛下,”男子说道,“很久以前,我曾带您绕过一次宏轩馆,扯了许多漫天大谎。”
“阿赌!”黎白南唤道,两人在桥板中央会合,相拥,边聊边下到码头。
黑曜首先跟随,庄重多礼地向召唤师父道安,然后转向名为阿赌的男子。“你如今是风钥师父?”黑曜质问,阿赌大笑承认,黑曜拥抱阿赌,说道:“当得好!”并将阿赌拉到一旁,开始皱眉、急切地交谈。
黎白南望向船,示意其余人上岸。众人陆续下船后,他介绍两位柔克师父:召唤师父烙德、风钥师父阿赌。
群岛王国多数岛屿并不行英拉德以掌心相碰的习俗,只会垂首,或双手在心口前摊开,比出奉献手势。伊芮安与召唤师父相见时,既未鞠躬,也未比出手势,只是双手垂在身侧,僵硬对峙。
公主背脊挺直,屈膝行礼。
恬娜比出平常人相会时的礼貌手势,召唤师父同样回应。
“这是弓忒之女,大法师之女,恬哈弩。”黎白南说。恬哈弩低下头,做出一般礼貌手势,但召唤师父震惊地盯视,倒喘一口气,仿佛遭受重击,往后退了一步。
“恬哈弩女士!”阿赌连忙说,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欢迎您前来柔克,令尊、令堂,以及您的尊贵身份,让我们蓬荜生辉。旅程还顺利吧?”
恬哈弩迷惘地看着阿赌,没有鞠躬,而是压低头隐藏脸庞,悄声作出某种回应。
黎白南的脸庞宛如平静的金铜面具,回道:“是的,阿赌,旅程很顺利,但旅程终点仍是未定。我们进镇吧。恬娜、恬哈弩、公主、奥姆伊芮安?”他边念边看着每个人的脸,特别强调最后一个名字。
黎白南与恬娜领先在前,其余人尾随。赛瑟菈奇从桥板上下来时,坚决地将红薄纱自脸前拨开。
阿赌与黑曜、赤杨与塞波,两两并肩共行;托斯拉留船看守。召唤师父烙德最后离开码头独行,脚步沉重。
恬娜曾多次询问格得心成林之事,喜欢听格得形容:“初看,会以为跟一般树林别无二致。心成林不大,北与东紧接田野,南贴山丘,西方通常也是……看来不甚起眼,却吸引目光。有时从柔克圆丘上,可以看到心成林是片绵延不绝的森林,即使看穿眼,也看不见尽头,直朝西方延伸……走在里面又显平凡无比,那里的树多半是一种只生长在那里的品种,高大、褐色树干,有点类似橡树,又有点像栗树。”
“叫什么名字?”
格得笑道:“太古语是‘阿哈达’,赫语则是‘树’……心成林的树……叶子不会全在秋天变色,而是每季变一点,所以叶色总是绿中泛金。即使在阴暗天气,树木似乎都蕴含阳光;夜晚,树下不会完全黑暗,叶隙有某种闪烁光芒,有如月光或星光。那里长有柳树、橡树、冷杉等等树种,但林子深处则只有心成林的树。那些树的根扎得比岛屿的根还深,有些非常巨大,有些很纤细,但极少见到倒落枯木,小树也很少见。树龄非常、非常久。”格得语调变得柔软,梦幻,“可以在树下阴影、在光芒下不停向前行走,却永远达不到尽头。”
“但柔克岛有这么大吗?”
格得平和地看向恬娜,脸带微笑:“弓忒山上的森林就是那片森林,所有森林都是。”
如今她目睹心成林。一行人尾随黎白南,穿越绥尔镇狡狯多变的街道,引出一群镇民与孩童,前来欣赏、迎接王。访客从一条穿过矮树丛与农场间的小径离开镇上,欢欣鼓舞的追随者渐渐散去,小径渐渐隐匿成一条步道,行经高大浑圆的柔克圆丘。
格得也告诉过恬娜圆丘的事。他说,在圆丘,所有魔法都变得强大,万物均是真实面貌。“在那里,我们的巫术与大地太古之力相会,合而为一。”
风在山上的半干长草间穿动,一匹小驴子脚步笨拙地奔过只剩残株的田野,甩动尾巴,牛群缓缓沿着横越小溪的篱笆成列迈步。前方长着树木,深色的树木,满是阴影。
众人跟随黎白南爬越一道篱梯,走过小桥,来到树林边缘阳光普照的草地。小河附近有间年久失修的小屋。伊芮安脱队,奔越草地来到屋前,拍抚门框,有若拍抚迎接久未见到的爱马或爱犬。“亲爱的小屋!”她转向其他人,微笑道,“我还叫蜻蜓时,住过这里。”
伊芮安环顾四周,搜索树林深处,再度跑向前。“阿兹弗!”她唤。
一名男子从树下阴影走入阳光,头发在阳光下如银箔闪闪发光。伊芮安跑向他,他停步,朝她抬起双手,她紧握。“我不会烧到你,这次不会烧到你。”伊芮安说,又哭又笑,却未流出半滴眼泪,“我把火掩住了!”
两人拉近彼此,面对面站着,他对伊芮安说:“凯拉辛之女,欢迎回家。”
“阿兹弗,我的姊妹和我在一起。”
形意师父转过脸,直直望向恬哈弩,恬娜看到一张皮肤白皙、刚毅的卡耳格脸。他来到恬哈弩面前,在她跟前双膝跪地。“哈玛?弓登!”然后再次说,“凯拉辛之女。”
恬哈弩静立片刻,终于,缓缓伸出手,右手,烧伤的枯爪。阿兹弗握住,俯头,亲吻。
“我很荣幸预言了你到来,弓忒之女。”他以欢快的温柔语调说。
他起身,终于转向黎白南,鞠躬说:“陛下,欢迎。”
“形意师父,再次见到你真令我满心喜悦!但我带来一群人打扰你的独居生活。”
“我的独居生活已经很挤了,”形意师父说,“几个活人可能有助于维持平衡。”
他灰蓝带绿的眼睛环视众人,突然一笑,充满温暖,在如此刚毅的脸上显得格外出奇。“但这里有我族女子。”他以卡耳格语说,走向并肩站立的恬娜与赛瑟菈奇。
“我是峨团……弓忒之恬娜。在我身边是卡耳格大陆第一公主。”
师父彬彬有礼地鞠个躬,赛瑟菈奇照例行了僵直的屈膝礼,但卡耳格语滔滔不绝涌出。“噢,祭司大人,我真高兴你在这里!如果没有我朋友恬娜,我早疯了,感觉除了那些从阿瓦巴斯来的白痴侍女外,世上没有人会说人话——但我正学习像他们一般说话——我也学习勇气,恬娜是我的朋友与导师。但昨夜我打破禁忌!我打破禁忌!噢,祭司大人,请告诉我该如何才能赎罪!我踏上龙道了!”
“但你在船上,公主。”恬娜说。
“我梦到的。”赛瑟菈奇不耐烦地说。
恬娜又道:“形意师父不是祭司,而是……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