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会负责将你们的讯息传达给他。”
“回音呢?”最年长的男子质问道。
她什么都没说。最先发言者说道:“锐亚白领主听说我们的船舰抵达,便尽地主之谊,因此我们会在领主宅邸盘桓数日。”
她莫名感觉仿佛被设下了陷阱,或被绞绳缩紧。雀鹰的脆弱,他对自己弱点的感受影响了她。心烦意乱之下,她利用她的外表——表面上只是守分的妇人、中年主妇。但这真的只是表面吗?这也是事实,甚至比巫师的伪装变形更微妙。她俯首,说道:“这比较适合大人贵体。我们这儿的生活非常俭朴,像老法师当年一样。”
“而且喝着安卓群屿的酒。”那名认出酒浆来历的人,眼神明亮,外貌英俊,带着迷人的微笑说道。她继续扮演她的角色,头颈低垂。但在他们向她告别,鱼贯而出时,她知道无论她表面像什么或实际是什么,即便他们现在不知道她就是“环之恬娜”,也很快就会知道,因此也会知道她认得大法师本人;如果他们下定决心要找出他的下落,向导非她莫属。
他们离开后,她大呼一口气。石南也如法炮制,终于闭上了一直大张的嘴。
“天,我从没有过。”她以深沉、全然满足的语调说道,然后就出门去看看山羊跑哪儿去了。
瑟鲁从门后角落跑出,她刚刚用欧吉安的巫杖、恬娜的赤杨杖、自己的榛树棍为自己组了个小小屏障,与陌生人完全隔离。自他们来到此处后,她又紧绷着身体、闪躲侧身走动、不敢抬头、低俯烧毁的半脸藏于肩头,她已经很久不这样了。
恬娜走到她身边跪下,将她抱在怀中。“瑟鲁,他们不会伤害你。他们没有恶意。”
孩子不肯看她。她像块木头般的让恬娜抱着。
“你如果不愿意,我就不再让他们进屋。”
过了一会儿,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以沙哑浓重的声音问她:“他们要对雀鹰做什么?”
“什么都不会做。”恬娜说道,“不会伤害他!他们……他们是想来给他荣耀。”
但她已了解,他们想给他荣耀时,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否认他的损失、否认他因丧失而生的哀伤,强迫他以他不再是的身份行动。
她放开孩子,瑟鲁走到壁橱,拿出欧吉安的扫把,很吃力地扫着黑弗诺男人脚踏之处,扫走他们的足印,将足印的灰尘扫出门,扫下台阶。
看着她,恬娜做了决定。
她走到放着欧吉安三本大书的书柜前翻找,发现了几枝鹅毛笔、一瓶半干的墨水,但半张纸或羊皮纸都没有。她咬了咬牙,很不情愿如此对待书这般珍贵的对象——她在符文书空白末页轻划,撕下一段纸条。她坐在桌前,沾湿笔尖,开始书写。不足的墨水跟字词都让她难以下笔。自她坐在同一张桌前,欧吉安在她身后看望,教导她赫语符文与巫力符文后二十五年来,她几乎什么都没写过。她写道:
往中古到清溪的橡木农庄
说葛哈派去照看花园跟羊
书写与重读花了她几乎同样长的时间。这时瑟鲁已扫完地,在旁非常专心看着。
她加了两个字:
今晚
“石南在哪儿?”她问孩子,将纸片一折再折,“我要她把这拿到蘑丝阿姨的房子。”
她渴望自己去,去见见雀鹰,却不敢让别人看到她去,以免他们正盯着她,等她领他们找到他。
“我去。”瑟鲁悄声道。
恬娜敏锐地看了她一眼。
“你必须自己去,瑟鲁,穿过村子。”
孩子点点头。
“只能交给他!”
她再点点头。
恬娜将纸片塞进孩子口袋,抱着她,吻她,放她走。瑟鲁去了,不再蹲踞斜行,而是自由奔跑、飞跃。恬娜看着她消失在门外昏暗的暮光中,心想,像鸟儿、像龙、像孩子般飞跃。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