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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鹰(第2页)

“但你说过,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难道在这方面,男人与女人不同?”

“亲爱的,有什么是一样的吗?”

“我不知道。”恬娜说,“我觉得大多数差别是我们自己造成的,然后又抱怨连连。我不认为魔法技艺与力量,对男巫或女巫有什么差别——除非力量本质不同,或是技艺不同。”

“亲爱的,男人付出,女人收获。”

恬娜坐着,沉默但不满意。

“跟他们比起来,我们好像只是点小力量。”蘑丝说,“但这力量来自很深的地方,根深蒂固,像丛老黑莓一样。巫师的力量或许就像棵枞木,又大又高又雄伟,但暴风雨一吹就倒了;黑莓丛可是杀不死的。”她发出母鸡般的咯咯笑声,对自己的比喻很满意,“所以啦!”她有力地说,“就像我说的,或许他走了好,否则镇上的人会开始嚼舌根。”

“嚼舌根?”

“你是个节操端正的女人,亲爱的,节操就是女人的财富。”

“女人的财富。”恬娜再次漠然重复,然后说道,“女人的财富、女人的宝藏、女人的私藏、女人的价值……”她再也坐不住,起身伸展背脊、双臂,“像找到山洞的龙,为私藏宝藏建造堡垒,求取安全,所以睡在宝藏上,变成了宝藏。收获、再收获,永远不付出!”

“哪天你失去节操时,”蘑丝淡然说,“你才会了解它的价值。它不是一切,不过很难替代。”

“蘑丝,你会愿意放弃女巫身份以换取节操吗?”

“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儿,蘑丝若有所思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知道。我有某方面的天分,但少了别的。”

恬娜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双手。被这举措吓到的蘑丝站起身来,微微退缩,但恬娜把她拉到跟前,吻了她的脸颊。

老妇举起一只手,怯生生地摸了一下恬娜的头发,像欧吉安曾做的那样。然后她自恬娜怀里抽身,嘟哝着该回家了,动身走到门口,又问:“有这么多外地人在这儿,你想要我留下来吗?”

“回去吧。”恬娜说道,“我很习惯外地人了。”

那晚,她躺着入睡时,再次进入充满风和光芒的深渊,但这次光芒雾蒙蒙的,带着红色、橘红色、琥珀色,仿佛空气正在燃烧。她身处此境又不在此处;飞在风中,又成为风。风的吹拂、自由的力量,没有声音在呼唤她。

早晨,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梳整头发。她不像许多卡耳格人拥有金发——她皮肤白皙但头发是黑的,现在也依然乌黑,几乎没有一丝灰发。既然格得走了,她珍贵的节操也保住了,她决定今天的工作就是洗衣服,顺便用那些洗涤用的热水洗头。她在太阳下晒干长发,梳整。在炎热风大的早晨,火花随着发梳在飞舞的发尾劈啪作响。

瑟鲁走到她的身后看着。恬娜转身,发现她专注到几乎全身发颤。

“怎么了,小鸟儿?”

“火飞出来。”孩子说,带有恐惧或亢奋,“满天都是!”

“这只是从我头发冒出的火花而已。”恬娜说道,有点惊讶。瑟鲁在微笑,而她不记得以前看过这孩子微笑。瑟鲁伸出双手,完整的及烧伤的手,仿佛有某种东西围绕着恬娜松软飘逸的秀发飞舞,而她伸手要碰触、跟随那些飞舞的东西。“火,都飞出来了!”瑟鲁重复道,然后笑出声。

那一刻,恬娜首度自问瑟鲁如何看她、看整个世界,继而明白自己完全不知道。她无法知道,以一只烧去的眼睛能看到些什么,“人们会怕她”,欧吉安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回响。但她毫不惧怕这孩子。她反而更用力地梳理长发,让火花飞舞,再次听那细小沙哑的快乐笑声。

她洗净床单、擦碗布、她的内衣、替换的洋装与瑟鲁的洋装,然后(确定山羊都在牧地羊圈里关牢)把衣物平铺在草原干草上晒干,用石头压住,因为风很强劲,带着一丝暮夏的狂野。

瑟鲁正在成长。她大概有八岁了,以这个年纪来说,她仍十分瘦小,但在前两个月,烧伤终于愈合,不再疼痛后,她变得更勇于到处玩耍,也吃得更多。很快,云雀所送的、原本属于她五岁小女儿的旧衣,就要穿不下了。

恬娜想,她可以到村里拜访织工阿扇,看看他有没有一两块零头布,让她用喂猪的馊水交换。她想帮瑟鲁缝些衣物穿,也想探望老阿扇。欧吉安过世与格得病养,让她与村里熟人疏离。她确认瑟鲁跟石南在一起,然后往村子出发,一面这么想着:他们两人像往常一般,将她拉离她知晓的一切,包括她知道该如何做的事,与她选择的世界——没有王与后,没有超凡力量与征服,没有高等技艺、旅程跟冒险,只有平凡人做平凡事,如结婚、养孩子、种地、缝纫、洗衣。她带着一丝报复想着,好似要把思绪射向此刻前往中谷途中的格得。她想象他走在路上,接近她跟瑟鲁曾共眠的小山谷;她想像那纤瘦的灰发男子独自沉默行走,口袋里放着女巫给的半条面包,心里放着沉沉一担愁苦。

或许你该搞明白了。她想着,你该明白自己在柔克可没学得无所不知!正当她如此在脑海里对他说教时,另一个影像插入:她看到格得附近有个之前在路上等着她跟瑟鲁的男人。她不由自主地说:“格得,小心!”担心他,因为他连棍子都没拿。她看到的不是那个嘴上长毛的大块头,而是另一个戴皮帽的年轻男人,那个盯视瑟鲁的男人。

她抬起头,看着阿扇房子旁的一间小屋,她当年在此处的住所。在她与房子之间有个人走过,正是那个她记忆中,或想象中的男人,那个戴皮帽的男人。他经过村屋门口,走过织工屋前,他没看到恬娜。她看着他毫不迟疑地走过村里的街道。他要不是往山路的转弯口走,就是朝大宅去。

恬娜不假思索地远远尾随在后,直到看清他转向何处。他上了山,往锐亚白领主的宅邸走去,而非格得选择的道路。

她立时转身,去探望老阿扇。

虽然阿扇像许多织工一样,几乎离群索居,但仍以他害羞的方式对当年的卡耳格女孩表示了善意,并随时准备保护她。她想,多少人保护过她的节操啊!现在阿扇的眼睛几乎失明了,他收了名学徒来担负大部分的纺织工作。他很高兴有客来访。他仿佛行早朝般坐在一张老旧的木雕椅上,头上挂着他通名的由来:一把非常大的漆画扇,是他家的传家之宝。据说这是一名慷慨的海盗给他祖父的谢礼,因为他为他赶制船帆。这把漆画扇展开着挂在墙上展示。恬娜再度看到这把扇子,扇面上精细地描绘着身穿灿烂玫瑰色、翡翠色、碧蓝色服饰的男女形象,以及黑弗诺大港的高塔、桥梁、旌旗,立时让她感到熟悉。来锐亚白的访客经常被带来看这把扇子,众人一致同意,这是整个村子里最贵重的东西。

她赞美扇子,知道这会让老人非常高兴,也因它的确非常美丽。然后老人说道:“你在过往的旅行途中,没看过多少这样的好东西吧?”

“没有,没有。整个中谷都没有这样的东西。”她说道。

“你住在我的小屋时,我有没有让你看另一面?”

“另一面?没有。”听到这回答,老翁说什么都要拿下扇子,不过得是她爬上去把扇子拿下来,因为老人眼睛不好,也爬不上椅子。他紧张地指挥她,她将扇子放在他手中,他老眼昏花地检视,半闭双眼以确定扇骨可自由滑动,然后合起扇子,转面,交给她。

“慢慢打开。”他说。

她依言展开。扇折缓移,龙也同样缓移。淡雅细致地绘在泛黄丝绸上的是浅红、蓝、绿色龙群,它们在游动、在聚拢,如同另一面的人像群众在云间、山峦间。

“把它举起来,对着光。”老阿扇说道。

她照做,然后看到光线穿透扇子,让两幅画合而为一,云朵及山峦化为城中高塔,男女背有龙翼,龙亦以人眼望出。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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