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长英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非常完美,非常幸福。
他有三个姐姐,大姐温柔娴静,说话柔声细语,哪怕生气了,也只是不理人,从来不会恶言相向;二姐是个假小子,做事风风火火的,张口闭口都是“别怕,天塌下来姐罩着你”;三姐虽然内向了一点,可她是个学霸,从小到大,她总是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他,哪怕他青春期叛逆,装病逃课,三姐也会主动给他补课,还帮他瞒着小秘密,不让爸妈知道。
爸妈对他更是关怀备至,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碰了。
只是他怎么没想到,他的幸福人生,在一九九七年的暮春,画下了句号。
一切要从两多个月之前,他在咖啡馆邂逅的一对情侣说起。
那天他休息,约了朋友出来看电影,可是朋友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迟迟不见人来,他等到电影开场半个多小时才进去,没看开头,自然就理不清人物关系,看了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时候还早,他便一个人去附近逛逛,给大姐买了她喜欢的卡通图案的棉布,给二姐买了她喜欢的港台武打片光碟,给三姐买了她喜欢看的绝版铜刻藏书。
准备回去的时候,天公不作美,好在他右手边就是一家咖啡店,便进去喝点咖啡躲躲雨。
那对情侣就是在他后面进来的,两人坐在邻桌,客气地冲他笑了笑。
萍水相逢,互相点头示意,已经算是最好的教养和最大的善意,他也笑了笑,便是这一笑,他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女生跟他妈妈有几分相似,也有几分大姐的影子,跟二姐三姐倒是不怎么像。
他觉得是巧合,低头继续品尝自己的咖啡。
准备离开的时候,这对小情侣起了冲突,吵得面红耳赤的,他便劝了劝,一问才知道,两人刚从外地过来,下了火车站找了酒店寄存了行李,就出来逛街了,没想到钱包不见了。
姚长英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自然不会怀疑这对情侣的说辞,想着两杯咖啡也没几个钱,便帮着垫付了。
小情侣感激不尽,非要问他要地址,说改日上门还钱给他。
他不肯,两人便一路尾随着他,跟到了公交车站,还想跟他一起上车,非要跟到他的住处不可。
他琢磨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说这对情侣身上没钱,上车买票肯定要挂相,到时候闹起来,他肯定看不下去,只得退让一步,约好了下个礼拜还在刚才那个咖啡馆见面,时间是下午两点。
小情侣见好就收,一个劲地道谢,目送他上了公交车。
他那车刚走,下一班公交车就来了,那对情侣也上了车,不知道是不是跟踪他,他希望不是。
后来下车的时候他还特地看了眼,发现后面那辆过来的时候,小情侣并没有下车,他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个礼拜天,他准时赴约,小情侣已经提前到了,还帮他点了杯咖啡,方糖和牛奶也都准备好了,因为不知道他的口味,就没有给他加进去。
他坐下,把方糖和奶全部加进去,又额外要了三颗方糖,搅拌了半天,这才捧起了咖啡杯。
喝完咖啡,小情侣还了钱,又邀请他去看电影,看的还是他上次没看开头的那部,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抵不过小情侣的热情,答应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他跟这对小情侣成了朋友,基本上每个礼拜天都有约会,不是去爬城墙,就是去逛公园,要么去看兵马俑,或者参观博物馆。
怎么说呢,一句话形容,这对小情侣还挺招人喜欢的,热情,大方,不做作,请客吃饭也从不抠抠搜搜的,当然,他不是占便宜的人,下顿总是要请回去的。
总之,两个多月的时间,足够三个年轻人在友情的康庄大道上,齐头并进地迈出去好几个站点了。
就在他庆幸自己的善心换来了两个不错的朋友时,他的天塌了。
那天是那个女孩过生日,他也受到了邀请,去火锅店庆祝。
吹蜡烛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女孩哭了,他赶紧问她怎么了?
但见她坐在对面,隔着摇曳的烛光,泪光盈盈地看着他,双手合十:“你可以满足我的一个愿望吗?”
姚长英一头雾水,道:“可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不犯法的。”
女孩却依旧啜泣不止,哪怕她男朋友不断安抚劝慰,也无济于事,他急了,劝道:“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事你说,没事的,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女孩终于抬头向他看来,擦了擦眼泪鼻涕,问道:“我可以叫你一声哥哥吗?”
“你比我小两岁,按理说没问题,可是你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吗?”姚长英没有多想,他有三个姐姐,再多一个妹妹也没什么,可是成年人哥哥姐姐的喊,总归有点肉麻。
见他不答应,那女生哭得很厉害了。
他完全懵了,只得无助地看向她的男朋友,那个叫邢亚辉的小伙子。
邢亚辉默默叹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