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云尴尬一笑:“很厉害的意思。”
见他欲言又止,梅见愁转向一旁的阿白,柔声问道:“阿白知道此人么?”
“知道!”阿白答。
叶疏云做小动作也来不及了,梅见愁叫阿白把听过的说出来,说得越详细,奖励剑法辅导一个时辰。
阿白简短回答:“刀邪,阎王!”
叶疏云掐住人中。
人称刀邪的凌显扬,乃赤风刀法唯一传人,又有独门绝技鬼步七杀,在江湖之中横行无忌杀人如麻,都说天门宗名门正派,唯一污点便是这位刀邪,行事做派纯凭个人好恶,下手狠绝无情,处处惹仇家,所以人送外号赤鬼阎王。
梅见愁:“还有么?”
阿白默了片刻道:“能止小儿夜啼,惹不起。”
天门宗人人都是享誉盛名的大侠,唯独若是遇到这一位,有多远躲多远。自然这些都是叶疏云叮嘱过阿白的,奈何阿白说话向来蹦豆子,又只记得“功效”,如此一来,对那位全无半句好话。
叶疏云找补道:“话本上总爱瞎写,我就瞎讲故事给阿白听,还请二位长老莫要介怀……”
霍慈忍笑忍得很辛苦,拍了拍梅见愁的肩膀,不知何意。
梅见愁却淡淡道:“无妨,也不算瞎写。我们调查毒源,就是因为凌显扬遭歹人栽赃陷害,有人用蹩脚的赤风刀法,淬了奇毒后杀害了海错宫的副宫主。”
此事引起江湖震动,凌显扬背后是天门宗,天门宗是武林执牛耳者,也同样可以是众矢之的。
霍慈:“要找到始作俑者,唯有先查毒源,否则难还凌护法清白,更得给海错宫一个像样的交代。”
叶疏云疑惑:“赤风刀法,不是只有那位凌护法会么?”
霍慈:“没错,赤风刀法乃天门宗独门刀法,绝不外传。”
既然只有他会,这哪算栽赃陷害?杀人如麻,好像更符合他话本里的形象才对。
叶疏云:“海错宫副宫主死于毒也好,死于刀下也罢,那刀法确凿是赤风刀法没错?”
“叶大夫有所不知,赤风刀法之真传,只有凌显扬一人,早年凌家分支有习刀法之人,未得真传便被凌家宗主废除功体赶出宗门,这其中原委是凌家秘辛,我知道的也不多。”霍慈边说边比划,“但杀害副宫主那人所用的刀法,有型无意,若不是淬了奇毒,根本不是副宫主的对手,天门宗人也去查了凌家后人,目下暂无回信,但那一脉子孙凋敝不可能有人还会赤风刀法。”
叶疏云听得云山雾绕的,但细想想,这不还是只能证明会赤风刀法的人只有凌显扬一个,就是他干的!
叶疏云:“凌护法是否同那位副宫主有什么恩怨,许是不愿意让人知道,故意用蹩脚的刀法,再淬毒以引起怀疑,这样更好脱罪……”
“嘁。”梅见愁冷笑一声,狂傲道,“不管什么恩怨,凌显扬要杀一人便光明正大地杀,用毒这等下作手段,是宵小之辈所为。况且那人所用刀法,切口凌乱,内力不足,以致刀痕多出四倍不止,你方才说他是赤鬼阎王,你见哪个阎王杀人比切菜还费劲的?”
叶疏云错愕地看了梅见愁一眼,你生什么气,又没说你杀的。
话突然那么多。
霍慈耐心道:“叶大夫不认识凌护法,有所疑虑也是人之常情,要还人清白自然任何可疑之处都得查清,目下我们先顾眼前,这毒蕈指向圣王墓所在,恐怕并非巧合。”
“确实不是巧合。”叶疏云用蛇杖指着路两边不易察觉的小洞道,“荧朱鬼盖有且只有点苍山能长出来,那些小洞里密密麻麻是新长出来的,若要制成毒汁,就一定得在这个洞里完成。”
梅见愁停下脚步,弯下腰将火把伸到洞里,洞口高度只到人的小腿,里面很深,火光一照到便发出黯淡的红光,殷红诡异的荧朱鬼盖因挤在一起没有缝隙,透着不详。
正要转身,梅见愁的手腕被轻轻按住,带着一丝药香的温热,梅见愁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五根纤长白净的手指,疑惑扭头。
叶疏云眼神专注地盯着洞内,道:“梅长老再看。”
洞内毒蕈就在顷刻间发生了变化,靠近洞口的荧朱鬼盖萎靡下去,流出了类似人血的汁液,叶疏云轻轻握着梅见愁的手往更低更深处试探,火光越近,毒蕈枯萎得越快,由殷红变成暗色,最后成了汩汩“血”水流出洞外。
叶疏云:“成熟的毒蕈可制解药,但毒性不如嫩株稳定,外头的环境很难让毒蕈长成,要提炼出能使用的毒素只能在洞里,找到比这样还密集的嫩株炼化。稍微一点热源就能让嫩株迅速凋零,所以进洞之人不宜多,一旦改变洞内环境哪怕只是零星一点,这些毒蕈要再生长,恐得花数年时间。”
叶疏云说话时轻声慢调,神色认真,白皙俊秀的侧脸被一片殷红毒物衬托得更加出尘,加上他身上那股淡雅灵秀的草药香气,让梅见愁的心神都清凉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