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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守穴（第1页）

入夜。

雁门关的夜，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死寂过。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铁器敲击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粘稠的东西吸走了，只剩下空洞、压抑的回响，很快又消失在更深的寂静里。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那股甜腻腐臭的气味非但没有因为夜晚降温而散去，反而更加浓郁、粘稠，如同有了实质，缠绕在鼻端，钻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关内零星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微弱、摇曳，像是随时会被这沉重的黑暗和甜腥吞噬。

萧绝的命令得到了最快的执行。还能动的青壮被组织起来，五人一队，十人一组，举着稀疏的火把，敲打着破铜烂铁，在指定的街巷间机械地巡逻、呼喝。但那呼喝声，在无边的死寂和甜腥中，显得空洞、无力，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几步之地，火光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贪婪的眼睛在窥视。

临产的妇人被集中安置到了相对完好的几处院落，派了兵丁把守。可院子里的气氛同样压抑，产妇痛苦的呻吟、家人低低的啜泣、还有门外巡逻队单调的呼喝敲击声，混合在一起，非但不能带来丝毫“生气”，反而更添一种末日将临的惶然。征集来的“辟邪之物”堆在帅府一角，佛像残破，符纸发黄，桃木剑暗淡无光，大多只是寻常物件，毫无灵性可言，更像是一堆安慰人心的无用废品。

而西城角那片死亡区域，虽然被木栅、深沟、火油和铁蒺藜重重隔开，但那幽幽的绿火在黑夜里反而更加醒目，如同地狱的灯塔。隔着老远，都能看到那片区域上空翻滚不息的、粘稠的黑烟，以及黑烟中隐约蠕动的、巨大的暗红阴影——那是白天被萧绝重创、却又“活”过来的主触手，此刻似乎变得更加庞大、狰狞。偶尔，会有非人的、充满痛苦的嘶鸣从那边传来，撕裂夜的死寂，让所有听到的人头皮发麻，心脏骤停。

地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蔓延。

石穴附近。

这里原本是守备府后园，相对僻静，植被也被清理过，地面多是夯实的泥土和碎石子。阿萝和刘安带着十名最精锐、也最信得过的亲兵，死死守在石穴入口外二十步处，围成一个小圈。他们没有点火把，因为火把的光芒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反而会成为最显眼的目标。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手按兵器，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阿萝被刘安护在中间，小手紧紧攥着那块伴生石碎片，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地底下那些“坏东西”，越来越近了。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仿佛蚯蚓在泥土深处钻行的“沙沙”声，从西面八方，从城墙破损的方向，从忠烈祠旧址的方向，甚至从更远处被焚烧过的西城角方向传来，向着石穴所在的位置，缓缓汇聚。

接着，是那股甜腻腐臭的气味，陡然加重，仿佛有无形的源头正在附近生成、扩散。空气中开始出现极其淡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雾气”，丝丝缕缕，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在黑暗中蜿蜒、飘荡，试图靠近石穴，靠近阿萝他们。

然后，是脚下地面传来的、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震颤和“咕嘟”声，仿佛有巨大的、粘稠的东西，正在冻土之下缓缓蠕动、逼近。夯实的泥土表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裂纹，如同血管网络，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着石穴入口蜿蜒而来。

“刘、刘大哥……”阿萝**声音发颤，小手指着地上那些蔓延的裂纹，“它们……来了……”

刘安和十名亲兵，自然也看到了，闻到了，感觉到了。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手上沾过血，见过尸山血海，但眼前这种超乎常理、无声蔓延的恐怖，依旧让他们背脊发凉，手心冒汗。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甜腥，吸入肺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冰冷的恶意，往骨头缝里钻。

“守住阵脚！别慌！”刘安低声喝道，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嘶哑。他缓缓拔出腰刀，刀锋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阿萝姑娘，你退到石门口，贴着门。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也别往里跑，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