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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第2页）

有序。

混乱的表象之下，是井井有条的实际分工。烧烤区、清洗区、备料区、儿童活动区划分明确。老约翰像个战场指挥官，背着手四处巡视，偶尔低声指挥两句；肉类按照部位和腌制时间分类摆放；蔬菜清洗后的废水被倒入指定的桶里，没人乱泼；孩子们被艾拉无形地“圈”在了空地中央相对平坦安全的区域，所有大人都能轻易地用余光瞥见他们。

而艾拉，就蹲在那个儿童圈的边缘，被五六个孩子围着。她侧着脸，听一个孩子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阳光照在她垂下的金色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看起来完全沉浸在此刻，放松，甚至有些柔软。

杰森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肩上的炭袋似乎没那么沉了。

然后他走向烧烤区，把炭袋卸在老李脚边。“炭。”

老李抬头，认出他，点点头：“放那儿吧，正好引火。”

人群中，有几张面孔杰森很熟悉——是他手下的人。马科斯穿了件格格不入的花衬衫，正笨拙地试图帮一位妇人串肉串；另一个平常负责“处理”麻烦的家伙戴了顶渔夫帽，压得很低，蹲在角落默默削着土豆皮；还有两个装作是来凑热闹的工人，靠在墙边抽烟，但视线始终保持着对出入口和人群的观察。他们轮班参与，这波人待上一两个小时，就会自然地被另一组换下。码头必须保持“正常社区”的表象，不能有同一批陌生面孔停留太久。

这一切艾拉都看在眼里，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站起身，拍拍裤子上沾的灰，目光掠过人群，在杰森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杰森别开视线，从口袋里摸出烟，走到人群边缘较为安静的地方，点燃。烟雾升起，模糊了他此刻过于放松的表情。

肉香开始浓郁起来，酱料涂抹在肉排上，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嘶响。第一个烤好的鸡翅被主厨插在竹签上，递给了眼巴巴等了半天的那个缺门牙小男孩。孩子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吹着气，舍不得立刻咬下去。

音乐声似乎响了一点，有人跟着哼唱。

老约翰不知从哪里摸出几个旧折叠椅，摆在阴凉处，招呼几位年长的工人坐下休息。

艾拉走到清洗区，终于还是接过了妇人递来的一筐洗好的生菜，开始帮忙撕成适合烧烤的大小。她的动作不快，但很仔细，一片一片，撕得均匀。

笑声、肉香、烟雾、音乐、孩子们偶尔的尖叫、男人们关于天气和工作的零碎交谈……所有这些声音和气味，在周日午后的阳光下，交织成一种沉重却真实的温暖。

这不是天堂，甚至谈不上多么美好。这里依然有生活的艰辛写在许多人脸上，有伤疤藏在衣袖下。但此刻，在这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在这一顿由他亲手资助，由无数双手共同筹备的烧烤餐前，他们暂时忘记了码头的疲惫、东区的危险、以及这个城市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们只是聚在一起，像无数个普通社区在周末会做的那样，准备分享食物，分享一点难得的、不被打扰的时光。

杰森掐灭烟头，看着马科斯笨手笨脚差点把肉串掉进炭火里，被旁边的妇人笑着数落。看着那个平时阴狠的手下，此刻低着头，认真地、几乎虔诚地削完了一整盆土豆。

他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在犯罪巷，也曾混迹于类似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街头聚会。那时他以为世界就是这样——混乱，饥饿，但偶尔也有这样带着肉香的时刻。

后来他知道了世界有多广阔，多残酷，多疯狂。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以红头罩的身份和力量，却做着杰森·陶德内心深处或许一直渴望的事——让这片土地找回一点点那种最初的、关于“聚集”和“分享”的可能。

火焰在烤架下跳动，烟雾袅袅升起，飘向铅灰色的哥谭天空。

食物快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