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她没有说话,只是眼泪又开始无声地流淌。
艾拉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用棉签蘸水,一遍又一遍,直到索菲亚的嘴唇不再干裂。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哥谭的白天来了,街道上开始传来各种声响——早班工人的脚步声,送货卡车的引擎声,远处警笛的鸣响。
汤普金斯医生在七点半赶了回来,她一把脱下沾满了水的雨衣,然后换上干净的白大褂。她检查了索菲亚的情况,看了看马克的记录,然后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做得很好。”她说。
然后她看向艾拉:“通知家属了吗?”
“打过了。胡安先生说尽快来。”
几分钟后,胡安·门德斯冲进了诊所。
这个男人瘸着腿,却跑得飞快。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头发上沾满了雨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到索菲亚时,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扑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
“索菲亚……我的孩子……”他的声音在颤抖。
索菲亚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爸爸,”她小声说,“孩子没了。”
胡安愣住了。他看着女儿,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那双满是泪水、充满愧疚的眼睛。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女儿的手掌里。
他的肩膀开始抖动。没有声音,但艾拉能看到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能感受到那种无声的、撕心裂肺的悲痛。
过了很久,胡安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但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汤普金斯医生。
“她……还好吗?”
“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需要休息,需要营养,需要……”她停顿了一下,“需要远离毒品和那个环境。”
胡安点点头,表情变得愈发颓败。但他还是掏出点钱,放在椅子上。
“我们回家。”他对索菲亚轻声说。
他扶起女儿,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索菲亚靠在他肩上,脚步虚浮,但至少能走。
走到门口时,胡安停下来,转身看向艾拉。
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修女。”他说。
然后他扶着索菲亚,一步一步,慢慢走出诊所,走进哥谭苍白的雨幕里。
汤普金斯医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老医生脸上满是疲惫,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我去休息一会,”她说,“诊所交给你和马克了。”
艾拉点点头。
医生离开后,诊所里只剩下她和马克。年轻人正在清洗器械,动作很慢,很重。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淌,冲走血迹,冲走污秽,冲走这个漫长夜晚留下的所有痕迹。
“那个女孩……”马克开口,但没有说完。
“嗯。”艾拉应了一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情绪不必表达。在东区,每天都有这样的故事——更悲惨的,更绝望的,更荒诞的。
他们能做的,只是处理伤口,发放药品,记录信息。然后看着那些人带着或麻木、或痛苦、或虚假的希望,重新走进那个吞噬一切的白昼。
艾拉收拾好东西,关上诊所的门。
她走在回教堂的路上。她想起胡安眼中的光,想起索菲亚笑容里的天真。
她想起自己递给胡安叶酸片时,那个男人紧紧攥住药片的动作,像是攥住了整个世界。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
在教堂与街头之间,在希望与绝望的缝隙里。
她还会在那里,继续点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