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句承诺,又像一道指令。艾拉听懂了。她的角色是光明的锚点,是让一切看起来“正常”的锚点。而阴影中的渗透、清理、替换,是他们的事。
“好。”她再次说。
杰森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走了。冰箱和冰柜这周内送到,你自己想办法安置。”
“我会的。”艾拉说,“谢谢。”
杰森没再回应,转身大步离开,黑色的夹克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很快消失在堆场的集装箱迷宫深处。
艾拉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才慢慢往回走。
海风卷着刚才的对话在脑海中回放。那句“我太爱你了”并非只有感激,她当然知道“爱”是什么意思——那是契约里最严苛的条款,是交易中不应轻易亮出的底牌,是人类情感里最不该吝啬的成分。她用了,在最放松、最不设防的瞬间,把最真诚的直球打了出去。
而杰森的反应是……别开脸,耳根发红,硬邦邦地说“夸张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记分板没有变化。
艾拉知道该怎么做,既然直球未能触发预期中的互动或澄清,那么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回归之前的交互模式——盟友、战友、可以一起啃卷饼讨论社区存粮的同伴。
她将这次小小的“直球发射失误”记录在案,纳入对杰森这个人的行为记录。没关系,她的时间还很长,长到足够让她把这份感情细细研磨,让它无所不在又不明显,悄无声息的铺就杰森想要的路。
路过教堂时,她看见老约翰正带着几个工人在加固棚子的顶棚。看见她,老约翰远远地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艾拉也朝他点点头,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教堂。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寒风和噪音。
她走到杰森经常坐的窗台边,在长椅上坐下。阳光从彩窗破碎的缺口斜射进来,落在地面上,将灰尘照得纤毫毕现。那束金盏花还在木箱上,花瓣边缘已经有些萎蔫,但橙黄色依旧明亮。
艾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对折的、用蜡笔写着“ForSisterA。Getstrong!Thxu。-M”的纸条,轻轻展开,夹在笔记本里。
她不知道杰森老大红头罩到底会不会批复冰箱,但是杰森说了有,那就会有。她要把这件事记在杰森头上。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公告板前,拿起铅笔,在今天的日期旁边,添上一行小字:
“冰箱、冰柜已申请。”
字迹工整,平静。
但她转身走向储藏室、开始计算现有食材还能撑多久时,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一点点。
只是那么一点点。
在冬天到来之前,在绝望降临之前,东区这片沉重的土地里,希望正在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