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仔细一看这婶子,虽然样貌年轻了许多,但分明是她三奶奶。
按年龄来算,三奶奶如今也才30岁出头,但应该是风吹日晒,显得有几分憔悴。
75年……她记得小的时候曾听过奶奶唠嗑聊过大河村的一些事,提起她爸刚三四岁时,队里有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姓陈,快五十多岁年纪没个后代,但有几间房,便想托大队找个能摔盆的养子。
但是还没找到,同年就出了意外夜里掉河里淹死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奶奶说“是他命不好,苦了一辈子”的话。
她很讨厌“命苦”这个词,因为小时候村里不少人就说她爸妈“命不好”,没个男娃摔盆养老。等后面她有了出息买了大房子,村里又说她爸妈“命好”。
她爸是70年的,三四岁的时候也就是前两年的事情。那这位陈姓大爷已经逝世,没个后人,父母也早已去世。
听说他不是本地人,是跟着老母亲流浪过来的,那可操作空间就太大了。
陈青禾缓缓道来:“您认不认识一个叫陈旺德的人?他是我表舅,我就是来投奔他的。”
婶子大惊:“陈旺德?”
雪下的大,婶子一家都在屋里睡觉,这会儿听婶子喊,家里的大大小小都裹着衣服被子出来了。家里穷,好几个小子都没有自己的过冬衣服,反正猫冬不出门,干脆就躺床上裹着被子凑合着,还节省了几斤棉花几寸布料。
“咋啦妈?”
“咋啦秀华?”
婶子叽叽喳喳这么一说,再一说探亲的对象是掉水里淹死的陈旺德,为首的两个大人都好奇地打量过来。
陈旺德穷啊,不过这年头家家户户也穷。
他们倒不觉得这姑娘是在骗人,毕竟陈旺德也没什么东西留下可供人惦记的,那房屋都充公交由生产大队了。
他们只觉得唏嘘,这陈旺德前两年可是一心惦记找个后代摔盆养老,结果没等找到就淹死了。结果两年后有个看着很齐整的后辈来找他……看看这事闹的。
还是陈旺德命不好啊!
陈青禾接受他们好奇的打量,又听为首的老者问:“你来投奔旺德?我记得他来这儿的时候,就只有一个生病的老母,你是他的?”
陈青禾面上露出几分诧异和惶恐:“我表舅……不会出事了吧?”
她强压镇定,眉头紧皱,眼里透着几分为难:“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来投奔我表舅……”
“我是沪市人,是被我爸妈捡回家的,那时候我已经五岁多有记忆了。但是我爸妈也还有3个亲生子女,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日子也不太好过。”
其他人一听也点头,刚听沪市人还羡慕了几下可以吃供应粮,但收养来的孩子……哎!
不过一看这姑娘脸色就知道没吃过苦,白里透着红,气色好着呢!身上穿的衣裳也时尚,瞧着就不便宜。
陈青禾又说:“我爸妈收养我受了很大的阻力,再加上那年头上了户口就算城里人可以吃供应粮,户口不好上,所以我长这么大也没个户口本子。”
其他人也表示理解:城里的户口确实不好上。像他们有个出息的长辈就去了县里,但是生的孩子都挂不了城里户口,只能挂村集体里。这收养来的孤女户口确实是个难事。
“前几年我爸在厂里出意外去世了,厂里补偿了2个工作岗位,我哥我姐就顶了位置。但因为我爸那一遭,我妈就病了,身体一直不好,我就在家一直照顾她,基本不怎么出门……但下雪前她病情又恶化顶不住,还是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哎了一声。也是个苦命人啊。
陈青禾眼泪掉了下来,她擦了擦泪水强忍坚强:“我是收养来的,爸妈都走了,兄弟姐妹也怕我跟他们抢财产,所以赶我走……我是隐约听我妈在世前,提到她有个表兄好像在这边,但这年头见面太难了。我妈临终前一直惦记着他,刚好我又在沪市待不下去,就说来投奔他……”
那婶子也不住地抹泪,不住地拍打着她的手,叹息:“你那表舅……哎……”
颠三倒四的,还是把残忍真相告诉着姑娘。
陈青禾默默流泪,无助又悲痛:“……那我真没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