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意思意思微微露了半个头,照在人身上连半点暖意都没有,地上脚踝深的厚雪也是半点不见融化的影子。
倒是松软的很,一脚踩上去印出清晰明显的黑脚印子。
陈青禾咔嚓咔嚓踩的起劲,到了大队长家门口才发现除了翠竹姐外,门口还站着两个年长一些的婶子。
她好奇地看过去,正巧也对上两位婶子好奇的目光。
“是青禾妹子吧?就等你了!”
“呀,这多好的皮靴都脏了,得找块抹布擦擦!”
“没事的,”陈青禾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笑,“真是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嘿这才几个功夫,我们早到了就说会话的功夫。走吧走吧,走到公社去脚程快一点说不定刚好赶上吃中饭。”
陈青禾:“……”
她借着日光瞧见大队长家堂屋上挂着的时钟,咔擦作响的走针声音,明晃晃写着“09:18”,吃中饭,那走路就得走约莫两个钟头。
哎!她在内心里长叹一口气,有些怀念开车就能抵达的时代。
翠竹姐提着个两头圆乎乎的中号竹篮,整张脸围的严严实实,倒是声音依旧爽利,“花婶子,那今日就在公社饭店搓一顿?”
花婶子边走边笑:“那多贵啊舍不得舍不得,我早起吃了2个杂粮馒头还喝了碗稀粥,能够顶一天了!”
另一个婶子附和:“我也是,不过我兜里还揣着个红薯,饿了啃两口也能对付一口了。”
陈青禾走在她们身边,默默地听着,时不时看向远方和周围的明显记忆点,在脑海中绘出从生产大队前往公社的路线图。
“这次你带了几个鸡蛋?”
“攒了一冬有32个,你呢?”
“那你多一点,我才攒28个,”花婶子熟练地估算着,“供销社要还是五分钱一个,那就能卖个一块四毛钱。到时候再买点盐巴来点醋就行。”
“不给你家里孙子买点甜嘴的东西?”
“嘿,哪有那个钱啊,实在不行称两块冰糖塞嘴里甜甜嘴……”
陈青禾默不作声,只是突然间想到了她妈。
她小的时候也跟妈妈出去赶集过,那会儿逢三逢八赶集,家里日子其实过得有些紧巴,但每次她妈都愿意带她去吃点好吃的,像是塞满肉馅的大包子得给她来上两个,再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雪白豆腐脑,自己却愿意啃干巴的馒头,还说自己爱吃。
碰见卖冰糖葫芦的,瞥到她馋嘴渴望的眼神,也会叫住老板来上一串。
她当时特别爱吃用面粉做的酷似鸡腿一样的点心“鸡腿子”,她妈也会特意去店里给她称上七八个,还附带买上不少猫耳朵、沙琪玛之类的点心,全部塞到她的小房间里,可着她吃。
从来没有在吃食上亏待过她。
以前日子好似过得也行,后来是为什么变了呢?
妈妈说她没变,爸爸也没变,只是她的世界变了,不能接受的东西也更多了,更看不惯更没办法接受了。
以前傻乎乎看不懂外婆家的偏心,看不见亲戚们的欺软怕硬,不清楚父母间的感情纠葛……突然有一天开了智,没办法接受,不愿意继续稀里糊涂,便成了她的错。
踢了一脚雪,陈青禾回过神来,又踢了一脚雪。
“青禾妹子,想啥呢?”
翠竹姐看她魂不守舍的,问了一嘴,“是不是太冷了冻蒙了?沪上没有这么冷吧?”
“其实差不多的,”陈青禾笑笑,“我是在想……附近有道观寺庙之类的地方吗?想去拜拜!”
一说到这个,可谓是说到了两个大婶的心坎里。
哎呀这沪上来的姑娘也爱这个呀,这下可不是只有她们封建迷信了!
可惜不行,这时候可不能聊这个,有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