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禾实在有些害怕来自长辈热切的、虔诚的感激、哭诉,尤其是瞧见鼻涕娃的妈妈双膝一屈,又准备下跪,感觉头发丝都要炸起来了。
“真的不用真的不用!”她连连摆手,“您再这样,我真不敢过来了!”
鼻涕娃的妈妈叫留弟,这是一个很具时代特色的名字。
听翠竹姐说,她今年37岁,同翠竹一般大小,但瞧着比翠竹要年老了10岁。
或许是生活过于折磨,又或许是上一个孩子的逝世,又或许是鼻涕娃的艰难成长,让这位才30来岁的人已经过早地生了半头白发,双手皲裂粗糙,脸上法令纹形如沟壑。
那双眼睛,像是常年关闭的深井,盈满了泪水。
陈青禾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许难过。可又不知道这难过从何而来,又该从何而散。
探望回来,她心情如这冬日一般,阴沉灰暗。
直到小不点幼崽突然蹦蹦跳跳地跑来找她,这股子阴郁的心情才好转了不少。
“呀,这不是咱们最最最可爱、最最最聪明的宝贝吗?”
“对不起呀,今天没有去接你,怎么自己过来啦?”
二丫蹦蹦跳跳,飞到她的怀里。
一把搂住她的脖子,温热的小手摸着她的嘴角,脆生生地说,“我听他们说,强子哥哥掉、掉河里了,是姨姨,你救起来的!”
陈青禾抱起她,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在二丫哈哈的笑声中,也跟着露出轻松的笑容。
“是啊,还好没出什么事。你以后要离河边远一点,玩耍的时候,身边一定要有大人在,知道吗?”
二丫乖乖点头,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不停地看着她,再看一眼,又在对视过后,笑眯眯地将头埋进她的胸口,也不知道到底在乐些什么。
陈青禾轻轻捏捏她的小脸,也不问。倒是二丫自己憋不住,一口气说出来,“姨姨、超厉害哒,我也要、也要跟你一样!”
“等你长大了,一定会比我更厉害!”陈青禾鼓励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一大碗!”
“真棒,吃饱了才有力气,才能好好长大!”
“嘻嘻!”
“我看看小肚子还有没有一点空隙,能不能再吃一点点江米条和酥皮果子呀?”
二丫煞有其事地摸摸小肚子,用小手托着腮,皱眉思考,“可以,还可以吃一点点!”
陈青禾简直要被她乐死。
今日投喂亲妈幼崽成就已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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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青禾正准备做饭呢,听到外面有些嘈杂,好奇地走出去一看,发现是鼻涕娃父母。
他爸正背着齐人高的柴火,脸上满是憨厚和局促,他小心翼翼地将柴火一把垒在她的门口,“大妹子,要是还缺柴火就跟我说,我、我有的是力气!”
鼻涕娃他妈留弟手里攥着一只已经杀好且拔毛洗净的大母鸡,约莫是怕送整只她不收又悄悄送回来。
“青禾妹子……你受冻了,这个鸡,你拿去补补身体。”
留弟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不敢看人,只半低着头,左手不停地在兜里搓着抠着,又将那两块钱掏出来也要一并塞到她手里,“青禾妹子,这钱我们拿着亏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
陈青禾不接,微微叹息,“留着给强子补身体吧,他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
“这钱你们先收着,等以后日子宽裕些再还给我。这会儿家里里里外外都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就当应应急,也别觉得亏欠。”
留弟不依,非得推给她。
陈青禾实在是不太会这推辞拉扯的游戏,见状只好说,“您这一只大母鸡也得三五块钱,您要实在算这么清楚,那我还欠您三块!”
老实人留弟傻在原地,手里攥着钱和鸡,无措地左看看右看看,差点要转圈。
“这样吧,这个鸡我也不太会做,要不我今天就去你们家蹭一顿饭得了!”
留弟听罢,眼睛一亮,害羞地看她两眼,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