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折枝看着他惊惶失措的样子,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笑。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说道,她的目光,转向二皇子,带着一丝怜悯。
“二殿下的右肩胛骨下方,可有一块青色的,形似弯月的胎记?”
“那,正是复明会核心成员的标记。”谢折枝说完,重新低下头,将自己缩回那副柔弱无害的躯壳里,仿佛刚才那个口出狂言,搅动风云的人,根本不是她。
“陛下,这个瓜,能保您的江山,能保您的性命。”她抬起眼,最后看向那个摇摇欲坠的帝王,声音轻柔,却带着致命的份量。
“现在,您还觉得,臣妾与戎将军那点捕风捉影的‘私情’,更重要吗?”
皇帝的目光,像两道利剑,死死地钉在了二皇子的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父亲的慈爱,没有了君王的威严,只剩下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和深入骨髓的杀意。
二皇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捂向了自己的右肩,一个下意识的、自保的动作,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皇帝指着二皇子,嘴唇哆嗦着,面目扭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王全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扶住了皇帝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折枝跪在地上,冷眼旁观。
“陛下。”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惧和惶恐,“二殿下处心积虑,用一幅画,几句谎言,构陷臣妾与戎将军,并非只是因为私人恩怨。”
皇帝的目光,艰难地从二皇子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脸上。
“戎将军手握大晏三十万兵马,是大晏的定海神针,更是陛下您最信任的臂膀。”
“只要扳倒了戎将军,让戎家军群龙无首,他便可联合朝中那些同样心怀叵测的势力,再勾结北边的朔国,里应外合……”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血流成河,改朝换代的恐怖后果,却清晰地浮现在了皇帝的脑海中。
皇帝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看向二皇子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逆子,而是在看一个死人。
“来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殿门被猛地推开,一队禁军侍卫冲了进来。
“将这个逆贼!给朕拿下!”皇帝指着彻底瘫软在地的二皇子,声音嘶哑,“打入天牢!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是她!是这个毒妇在陷害我!父皇!”二皇子彻底崩溃了,像一条疯狗,疯狂地挣扎,嘶吼道。
冰冷的侍卫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粗暴地堵住他的嘴,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大殿。
皇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回龙椅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谢折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是怎么知道的?”良久,皇帝沙哑地开口,这是他现在最关心,也最恐惧的问题。
“回陛下,臣妾的母亲,曾是南楚神殿的圣女,通晓一些占卜预言之术。”谢折枝垂下眼眸,将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的说辞,缓缓道出。
“臣妾自幼耳濡目染,偶有所得,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画面。”
“今日,在看到二殿下构陷臣妾的画卷和奏折时,臣妾的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了这些……关于复明会的往事。”
“信与不信,全在陛下。”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将一切都推给了虚无缥缈的“神启”,它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但对于一个沉迷丹药,晚年越发相信鬼神之说的帝王来说,却是此刻最能让他接受,也最能保全他颜面的理由。
皇帝沉默了,他死死地盯着谢折枝,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可谢折枝只是低眉顺眼地跪着,柔弱,谦卑,无害。
许久,皇帝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你与戎离之事,朕……暂且不究。”
“你,先退下吧。”
谢折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和戎离,暂时安全了。
“臣妾,告退。”她恭敬地磕了个头,然后缓缓起身,一步一步,退出了这座让她几乎窒息的大殿,走出殿门的瞬间,刺眼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宫门口的回廊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等在那里,是戎离的亲信,那个叫阿风的年轻将领,他看到谢折枝出来,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询问。
谢折枝对他轻轻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