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直到姥姥叫我:“小迟,回屋吧,风大”
我转身走回安静的院子,阳光依旧很好,那两天充满笑声的痕迹,正在迅速消散,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姥姥。
我走到屋里,床上还留着那个粉色的软垫,上面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桌子上放着给我的新作业本和铅笔,旁边,是安安玩过的,一个会响的彩色塑料摇铃。
我拿起那个摇铃,很轻,我晃了晃,它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屋子里格外突兀。
我把它放回去,拿起我的新铅笔,铅笔上面还印着好看的花纹。
爸爸妈妈有了新的宝贝,一个会在他们怀里哭笑的宝贝,而我,是那个被放在姥姥家,需要“听话”“好好读书”,旧的,多余的……
孩子。
“一阵”不会结束了,不是因为他们不要我,而是因为他们有了更想要的。
我被选择了,被选择留下。
我的话变得更少了,也更习惯独处,学习是唯一一件我能做的事情,我成绩很好,但心里没什么喜悦。
画画成了我唯一的宣泄,在作业本的背面,画孤独的房子,画沉默的树,画看不清脸的人影,也画过一个模糊的婴儿轮廓,然后用力涂黑。
日子再次恢复平静,父母的信又恢复了一段时间,内容还是是老一套,末尾会提一句“安安会爬了”“安安会叫爸爸妈妈了”
我看着那些字,想象着那个我没见过几次的妹妹的样子,后来,信又渐渐稀疏,直到彻底没有。
我以为我和那个叫“温以安”的妹妹,这辈子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我们活在彼此遥远而模糊的传言里,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直到那年的秋天。
我放学回来,刚走到院子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对,院子里站着几个面生的大人,有男有女,在和姥姥说着什么,姥姥的脸色苍白,不停地用袖子抹眼睛。
我加快脚步走进去,那些人看到我,停下交谈,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其中一个男人走到我面前,蹲下,并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就是温迟吧?别怕,我们是……你爸爸妈妈单位的人”
我点点头,攥紧了书包带子。
男人叹了口气:“你爸爸妈妈,他们前几天出了意外,人……都没了”
我没听懂,或者说,听懂了字面,但无法理解含义。
没了?是什么意思?像姥姥养的鸡被黄鼠狼叼走那样“没了”?还是像夏天的蝉到了秋天就不叫了那样“没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哭,脸上大概没什么表情。
男人有些意外我的平静,顿了顿,继续说:“按照法律和你们家的实际情况,你还有一个妹妹,叫温以安,今年四岁,现在,她成了孤儿,没有其他直系亲属可以抚养”
“我们商量了一下,也征询了你们姥姥的意见,决定把你妹妹送到这里来,由你们姥姥抚养,你们姐妹俩……以后就一起生活了”
妹妹?温以安?那个两年前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的宝贝?她要被送来这里?和我一起生活?
我抬起头,看向姥姥,姥姥眼睛红肿,冲我艰难地点了点头,泪水又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一个陌生女人牵着一个穿着脏旧外套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小女孩低着头,头发有点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污迹,眼睛肿得像桃子,小手正紧紧攥着那女人的手指。
是温以安,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狼狈。
那女人把温以安往前带了一下,对姥姥说:“大娘,孩子就交给您了,这是她家里收拾出来的,一点随身东西”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