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领着小白走到最前面正在发愁的李五和林管事身边,和玉佩精原话说完一半后,她看着眼前二人并不信任的眼神,将玉佩精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她晃了晃她手上的缰绳,“我会留最后一个。”
二人都有点面红耳赤,嗫嚅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刚刚被宁穗扶着的一位婆婆开口说了话,“一个小姑娘没有多大力气,五蛋,留几个后生再这垫底。”
“诶,奶奶,您先歇着。官娘娘,你等会先过去。”
“我没事的,小白会回头来接我的。”宁穗冲着小白摇摇手,经历过悬崖的历练,这个断崖,它轻轻松松就跳了过去,然后再过了几个后生,缰绳就被接到了村里人的手上,一个接着一个人都被接了过去,而小白则无聊的又来回跳了几遍,还带着林管事他们一伙人带着的马匹一起跳过这个裂痕,到了更高的山坡,最后它又待回到了宁穗的身旁。
而宁穗她在婆婆的强烈要求下,被先送到了对面山坡,她看着还在忙碌的村里人,便不想着打扰他们,她找了一个偏角待着,回看着村里发呆。
她来这村里时是晚上,火光微弱,衬着她身旁的那些茅草屋各个顶天立地,坚不可摧。
可当她这时站在高处,看着河水蔓延开来,浸透着这些屋子,一层又一层的浪花持续涌进,拍打着,席卷着,那些在她印象里高大无比屋子很快就被击破,茅草被水流带着,漂浮在水面上。
原本还坐落有致的李家村,此时成了一片荒洋,空荡荡白洋洋的一片,除了水,还是水。
不知是哪个小孩看着这样子的情景,吓到了,哇哇大哭了起来。母亲忙哄着她,唱了一首不知名的歌谣,“月弯弯,天黑黑,宝儿宝儿快些睡,稻子重,麦子黄,来年来年丰收年。”
歌谣唱着只是人们最平常不过的祈愿,可老天最是喜欢戏弄常人,只是这样普通的祈愿都不愿满足世人。
宁穗捧着她的玉佩,看着眼前的惨景,听着周围一片的唉声,头一次觉得无能为力,她垂着头,用脚不停蹭着地上的泥土,脑子里却空白一片,提不起劲。
“宁穗。”玉佩精突然喊她,她打一激灵,看向她手心处的玉佩,却只见玉佩向上荡了荡,碰了碰她的眉心,淡淡的女声响在她的耳旁,“做得好。”
宁穗眨眨眼,飞速低下头去,抹了抹自己的脸,然后又抬起头,眼眶微红,她之前心情不好只是突然之间觉得难过极了,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一直都在做着无用功,看着李家村变成现在这样,她真的无法不去想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但玉佩精和她说了一句做得好。
宁穗一时有些泄劲,她站不太住,半跪着在地,这一路强撑着的自己就在玉佩精这一句简单的夸赞下溃不成军。
但她其实没有做好,她如果知道后面会发生的这一切,她不会留着碎银子,她第二天一早不会走,最好最好她第一夜到的时候就同李五说着明日河水会融化,然后能让村民们多有一夜的时间来收拾他们珍贵的物件,而不是现在在这山坡上捶胸顿足,懊恼着他们家中的摆件,碗筷,衣物。
可玉佩精竟然还说她做得好。
宁穗皱着眉,撇着嘴,眼泪含在眼眶中看着她手捧着的玉佩,然后开口却没有声音着,一字一字的,和她的神明说,我没有做好。
玉佩第二次碰了碰她的眉心,这次用了点力,她的神明同她说道,“宁穗,不要苛责你自己,更不要否定你自己。”
在再次听到神明声音的那刻,周围的人物好像都淡化了,这片山坡,就只剩下了她和她手上的玉佩。
她自己和属于她的神明。
她在她的神明的指点下看见了自己的身影,那么小,却那么重,重到她的整颗心应该都只装下自己才对。
宁穗撇撇嘴,还是没有忍住,低头又抬头,反复几次,好在她身旁除了个小白似乎觉察出她心情不好,靠了靠她,其他的人都在震惊眼前的惨景,都在同自己的家人聚在一起哀嚎着,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小角落。
而宁穗抑制过后小声的啼哭在这么众多的声音里也显得不起眼极了。
她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话语,是在一个神明身上,是在一个专属于她的神明身上。
这个神明带着她,抛开了芸芸众生,拨云见日,只为了让她多看自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