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鸮鸟飞过冷白的月亮,头顶传来狐狸貉子的鬼叫声,黄老三躺在坑底,痛到叫也叫不出声,他身子越来越冷,眼睛也越来越模糊,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却看到了一个发带飞扬、广袖飘飘的身影。
再睁开眼时,黄老三发现自己躺在温暖柔软的塌上,他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隐约又听到了爹娘痛哭流涕的声音。
他想:我是死了吗?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嘎吱一声,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一个女孩端着木盘推门而入。
女孩看到他醒来后惊喜地朝外面叫道:“师父,他醒了!”
接着由远到近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娘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哭肿了眼,粗糙的手颤抖着摸摸他的额头,问他身上还痛不痛。
原来我还活着。
黄老三迷迷糊糊地摇摇头,偏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女人。
她梳着男人的发髻,白色的发带没入乌黑的头发中,穿着一身他叫不出名字的衣服,里头是雪一般白的里衣,外头是比城里小姐用的胭脂还红的外袍,上面绣着好看的花纹,有些像云、有些像雷,还有些像老虎。
真像神仙啊。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你是神仙吗?”
女人嘴角勾出一抹浅笑,说:“我不是。”
他刨根问底:“那你是谁?”
女人思索片刻,回答:“他们叫我无上天师。”
爹怕他冒犯到神仙,赶紧打断:“对对对,三娃子快给神仙磕头。”
女人挥挥手打断了爹的动作:“磕头就不必了,他身体还没好全。”
她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拿出几袋油纸包着的药,递给了娘:“怎么吃我和你讲过,让三小子好好养几个月。”
娘接过药,感激涕零:“好好好。”
一晃几十年过去,爹娘早就埋进了黄土,他也老成了一截枯木,而无上天师的相貌却丝毫未变。
虽然没变,但谁都能看出她的衰弱。
村里人都说天师快死了,黄老三不信,偷偷跑上了山,他趴在倒塌的土墙上往里看,看到她蜷着身子,捂着嘴巴撕心裂肺地咳嗽,殷红黏稠的血从指缝中溢出,红与白的对比刺痛了他的眼。
竟然是真的。
一个快死的神仙,自然不会被人敬畏。
越来越多的人聚到一起说着山上的道观,慢慢的,三清殿埋着宝贝的流言传遍了整个村子。
也许是对无上天师还有一丝敬畏,他们始终不敢动手,直到高大帅的兵马进了村。
黄老三咽了口唾沫,思绪回笼,他看着面前脸色煞白的女人,想:我不想害您,可我真的活不下去,只要你把宝贝交出来,我豁出这条命也会求大帅放了你。
他走近半步,想再说些什么,下一瞬便被耀眼的剑光逼退。
无上天师横剑当胸,削掉了黄老三的一撮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