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稚徒难舍师严命,新兵易固旧时魂
铁柱把西百坛“烧刀子”交割清楚,又眼巴巴地在苏晚晴帐外磨蹭了半天。
他黑红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抓耳挠腮,几次想进去再求求师傅,让他留下。哪怕就在营里当个伙夫、马夫呢,只要能照看到师傅。可一想到师傅之前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交代的重要任务,他又不敢。
正巧萧景渊从帅帐出来,看到这半大少年杵在寒风里,像个被遗弃的大狗,不由失笑。
“怎么?还不死心?”萧景渊走到他面前。
铁柱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王、王爷……俺、俺就是……不放心师傅……”他嗫嚅着,眼圈都有点红。
萧景渊拍了拍他结实如铁的肩膀,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温和:“你师傅将京中商路和家里一摊子事交予你与顾云舟,那是把命根子托付给你们。这边是刀光剑影,那边又何尝不是暗流汹涌?她在前线搏杀,你们在后方稳住基业,护住家人,让她无后顾之忧,这功劳,不比在阵前斩几个敌酋小。”
铁柱愣愣地听着,似懂非懂。
萧景渊看向苏晚晴小帐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对铁柱道:“你们五个,对你师傅,是真好。”这话,是真心的感慨。他见过太多利益纠葛、虚情假意,这般纯粹赤诚的师徒情谊,尤显珍贵。
铁柱用力点头,胸膛挺起:“那是!师傅就是我们的天!”
“所以,更该听她的话,把她交代的事办好。”萧景渊正色道,“回去吧。告诉你那几个师兄弟,你们师傅在北境很好,有本王在,定不会让她有闪失。让你们在京中,也务必小心谨慎,莫要让她分心。”
铁柱看着王爷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郑重,终于狠狠一咬牙,重重点头:“俺晓得了!王爷,您一定护好俺师傅!俺这就回去,帮顾师兄看好家!”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师傅的帐篷,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马厩,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劲头。
萧景渊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眼中笑意更深。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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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机营”的专属校场上,训练正如火如荼。
周猛和五十名老队员,严格执行着苏晚晴颁布的新训纲要。负重越野、夜间潜行、铳械拆装速射……每一项都严格到近乎苛刻。
然而,问题很快暴露出来。
最大的问题,来自于那一百名新人,尤其是那五十名从各营选拔的、经历过不少阵仗的老兵。
神机铳的操作,他们学得很快。体能训练,也能咬牙跟上。
但一到战术协同演练,尤其是模拟遭遇战、伏击战、撤退战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冷兵器时代的战斗本能,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比如,在一次模拟小队突遭近身袭击的演练中,按照新战术,应立即以神机铳交叉火力压制,同时投掷简易“惊雷”(训练用替代品)制造混乱,然后依序后撤。
可几名新人(包括两名玄甲精骑)在“敌人”突然从侧面掩体后嚎叫着(模拟)扑出时,第一反应竟是下意识地扔下铳,去拔腰间的佩刀,或者试图用铳托去格挡、去砸!完全忘记了他们手中武器的真正优势在于距离。
还有一次演练“步铳雷协同突击”,在预设“惊雷”(模拟)爆炸后,小队应迅速突进,利用神机铳精准点射清除残余“目标”。可不少新人却习惯性地、如同以往冲锋般,闷着头就往前猛冲,试图靠近了再“解决”,完全不顾队形散乱,也忽略了利用沿途掩体和队友的交替掩护射击。
周猛急得嗓子都喊哑了,亲自示范,反复强调:“记住!你们拿的是铳!不是烧火棍!你们的命,靠的是比别人打得远、打得准!不是靠谁刀快谁命硬!”
“拉开距离!保持队形!相信你手里的铳和身边的兄弟!”
“看到那堵矮墙了吗?冲过去干嘛?趴后面开火啊!”
收效甚微。多年的战场习惯,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很多动作己经成了肌肉记忆,危险来临时的第一反应,往往才是最真实的。
苏晚晴在校场边的高台上,远远观摩了两次合练后,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
这样不行。照此下去,一旦遭遇真正的、反应迅速且凶悍的北狄精锐(比如吃过亏后必然更加警惕的“血狼骑”),这支新扩编的“神机营”,很可能会因为战术执行的混乱与滞后,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将新式武器的优势葬送掉。